她順目看去,眸中忽冷。
清冷小雪幽幽飄灑,臨街盡頭,集結而退的威猛獸群中,卻有一人面色淺淡、不驚不變,逆著獸群方向,于大街之上、百獸群中,閑庭信步般走來。
手中一柄玉骨紙扇從不離手,悠然地在掌中輕敲著,他身上白衣極凈,衣襟、下擺、腰際多處零散著幾朵血色朱梅,衣白梅紅,清艷傲然。
坊間窗后,自有人在暗暗窺探獸群散否,驀然見了逆獸而近的此一人,都不由暗暗驚艷贊嘆,心生仰慕。
阿紫眼望來人,心中卻生冷怒。
云蕭與其對視一瞬,梅疏影長眉微挑,不置可否,領著玖璃、瓔璃二人兀自進了樂正府去。
此刻吉時已近,樂正清音正吩咐管家準備司儀諸禮之事,抬頭望見來人,面色微變,心中雖有介蒂,下瞬卻還是上前客氣道:“驚云公子百忙之中能抽空過來府上,樂正清音感激不盡……”
四下在座之人聞言俱一驚,說的竟是驚云公子?!
傳說此人驚才絕艷,慧敏有智,人如紅梅清艷,江湖上可謂無人不聞其名。
巫聿勝艷抬頭來望見那神色淡淡,淺笑悠然的人,心頭驟一跳。
果真是人如紅梅啊,湛眉朗目,長眉若劍,鳳表龍姿,舉手投足始終自若從容,一見便知不同尋常。她看罷心中感慨,作為姑娘家當知矜持正欲斂下目光,眼角余光便見同桌另一人也正望其出神,不由一愣,竟是那半天未見其抬過頭的半壁山莊大公子,名為冷冽者。
梅疏影眼望樂正清音,淺笑道:“樂正公子與申屠家小姐大婚,疏影便是再忙,身在梁州也當過來送上一份薄禮……”他言罷驀然轉首四顧一周,目光在藍蘇婉所在一桌停了少許,眉間細微地蹙了蹙,藍蘇婉正與他雙目對上,微微有憂地望著他。
梅疏影微一挑眉,想到藍蘇婉所在那桌正是主位,卻只見了她一人在坐,可見端木孑仙并不欲露面人前,小蘇婉如此看他,自然是要他也幫著隱瞞了。
心下不由輕哼一聲,那人的事,與他何干!想著便下意識地向樂正府落雪軒所在瞥了一眼,下瞬又極不悅地轉回了目光。
此時才又向樂正清音道:“不知那兩年前……哦,當是三年前了,寧私下里趕來這關中開解你樂正家與申屠家些許爭執的那幾位江湖友人,怎的不曾過來親自道賀?”
眾人自梅疏影踏入后皆矚目,此刻見樂正老爺親自上前相迎自都暗暗豎耳在聽,驟聞梅疏影提及不相干的人事物,心下都不免有些疑惑,揣測其意。
樂正清音聽他再提此事,目光便有些閃躲不明,面上強自笑著。
梅疏影卻不放過,面上猶自淺笑,眸中卻已幾分譏諷犀利:“若說公輸老前輩與詩圣姑、傅長老身處吳越、嶺南之地距此千里不及趕來疏影倒還知曉,可墨先生便就在這關中,怎的也不親自過來道個喜?”
樂正清音心下暗緊,勉力笑著回望其人,強聲道:“墨先生正值靜心研毒的關鍵時候,不便下山來此,他已派了弟子送來賀禮致歉,樂正清音與小兒自然能夠理解。”
梅疏影笑:“潛心研毒不便來此?那想必墨先生研的毒必定是奇毒;而送的禮,必定是大禮了。”
樂正清音拱手應:“當是奇毒,而禮無輕重,皆為心意,不敢叫驚云公子見笑。”
梅疏影神色悠淡,口中卻極輕蔑的一哼:“樂正老爺當真客氣。”
院中藍蘇婉見著他也是心喜,她有禮地與桌上之人告退一聲,便起身離桌欲過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