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姑娘,你怎的一句話也不說?”于她同桌右上之位上,卻也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淺色的橙紅長襲襖裙逶地,外套玫紅錦緞小襖,面容英颯,眉目飛揚。她與藍蘇婉并坐此桌最上兩位,一左一右。
藍蘇婉立時神色一震,回神過來暗自慚赧,婉然微笑著與她道:“蘇婉一時出神了,巫姑娘莫怪。”
橙衣少女笑道:“有何可怪?勝艷只是以為藍姑娘身子不適。”
藍蘇婉立時柔聲回道:“多謝巫姑娘關心。”
巫聿勝艷笑點頭后便兀自舉箸而食,并未與一桌其他人多做寒暄,她與藍蘇婉一般,皆是代主而來,桌上之人大都不識,便難免無話,只聽得他們輕議這兩家驀然聯姻實在令人不解之云,言辭唏噓,多有浮夸,坐于主人家喜宴之上卻不知謹言,便猜測其也并非是正主親臨,恐怕比起藍蘇婉這歸云谷二弟子,與她巫家二小姐的身份還要遠些。
卻見藍蘇婉左手一位,坐著一位弱冠公子,長發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套在一方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身形偏瘦,眼簾低垂,眉目卻極精致細膩,從始至終靜坐,無一句話。
旁邊之人有時與他說話,他便垂首嗯一聲或點個頭,實在讓人覺得生悶無趣得很。
巫聿勝艷一面自顧吃著,一面忍不住打量他兩眼,不由覺得齊魯半壁山莊近年來日趨勢弱,漸無昔日威望的傳言,于他這大公子身上可窺一二。
這半壁山莊往后之主,未免也太無氣勢魄力了。雖這般想一想,卻與她毫無關系,便又自顧吃著,心下又滿懷期待著明日去哪兒游山玩水看看雪景,可別恰巧再遇上什么世家有喜有喪的,就近一封傳書就被姑姑打發她過來。
藍蘇婉看罷左右之人,便又忍不住抬首望向門外,藍衣如水曳地,沾染了地上殘花。
卻待門外喜樂之聲漸近,心上不由有些惑然。怎么這喜樂之聲,聽來竟有些走調呢?
喜花高結的樂正府大門之外,阿紫傻愣愣地看著那逐漸走近過來的迎親隊伍,眼如銅鈴。
大街兩側,原本與她這般等著看熱鬧的男女老幼,遠見其景,全部驚叫一聲,四散逃竄,頓時迎親之隊所到之處,攤販無主,籮筐四飛,人跡全無,便是偶有人于閣樓上觀之,一眼望見,也立時呯地一聲將窗戶緊緊闔上了。
與阿紫一齊站在樂正府大門相迎的,自都是樂正家本家近親,與一些好事的江湖好漢。此刻眼見面前之景,也都不由暗暗腿軟,欲要退回府內去,又怕被人瞧見丟了臉面,只得勉力挨著。
阿紫一把抓住身旁也是暗自心驚的云蕭,不由驚嘆砸舌:“樂正無殤這是娶了頭母獅王么?”
云蕭不作聲,安靜望著,一眼看過,迎親而回的竟都是樂正府的人,喜樂儀仗,伴嫁隨從,無不是先前隨樂正無殤去往申屠家的人。
申屠家竟無一人前來送嫁。
如此情景,竟像是轎中之人被申屠家斷絕姓名丟棄了一般……無一絲疼愛不舍,更不提兩家緩和之色。
云蕭面色微肅……忽不知自己先前與她所言,是對是錯……
迎面而近,一方大紅囍字錦簾轎上下輕擺,垂絳微蕩,平穩行來。
其左側便是樂正無殤騎馬在前,他傷重并未全愈,清雅如畫的面容在身上紅袍映襯下更見蒼白,墨發輕束如綢,俊逸儒雅,此刻微垂目望著身旁之轎,眉間微有憂恍,神色卻是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