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不由一緊。
卻見樂正無殤默然一瞬,下時兩手齊動,左手綽揉進退不斷,五指前后間竟快得叫人看不清指式,右手抹挑勾剔間長袖如飛,驚起紛落不歇的輕雪,一片白茫間只見得道道白光流刃如箭矢一般極準無比地射向那兩只撲來之虎。
勢凌而刃密,所到之處飛雪如滯、斷皮破肉,獸血飛濺。
飛雪空凌,驀然如窒。
眾人震看那端坐不語的病弱公子,見得他十指微動間招招凌厲,不覺間一股決絕殺伐之意竟已侵身涌出,其勢攝人。
申屠嘯一聲厲喝,兩頭巨虎飛躍而起,朝著樂正無殤臨空撲下。
“鏗——”“鏗——”連著兩道散音強刃連指滑出,琴音渾厚如鐘,在樂正無殤內力催動之下又尖銳似破,如巨刃馳來,逼得那兩只白虎空中一滯,不得不落地為守。
眾人驚見,那于音刀刃網中被逼退出的白虎,虎身俱是輕顫,兩耳中均慢慢流出了血來,可見雙耳已廢。
如此攻守數十個回合,申屠嘯竟似未能傷得樂正無殤一分。
風雪如舊。
那邊申屠家之人面色慢慢凝起。
而樂正家,卻已是個個手心汗濕。
眾人這才注意到,樂正無殤面色之白,早已非常人能有。
又聞一聲震人虎嘯,樂正無殤立時抬頭,風雪瞬間漫眼,急風中只見申屠嘯于幼虎背上飛身而起,直直一掌逼來,同時兩頭巨虎再度躍起,一左一右護于申屠嘯兩側飛撲過來。
那凝力一掌夾猛虎撲躍之威,勢不可擋。
樂正家之人個個面色一白。
申屠嘯一掌尚未至,眾人已見樂正無殤周遭雪花受勢急轉,長袖于其掌風下鼓蕩翻飛,樂正無殤面色更是急轉而下,嘴角正慢慢淌出血來。
到底功力懸殊,長時下來樂正無殤怎能敵得過?
更不提樂正公子本就是那樣一副身子……
眾人微嘆一聲,心下都已了然。
二樓上執扇的白衣男子一眼見得樂正無殤右手指式,卻忽然道:“瓔璃,捂上耳。”
紅衣女子一愣,立時照做。
卻是下一時,只聽“鏘——”的一聲。
如浪沖入腦海,又若一聲重錘,又似劍刃在耳側猛然相擊。
古木前的眾人都未能反應過來,只覺耳膜鼓蕩刺痛,五臟俱震,腦中一瞬空白。
琴案前的白衣公子身子一抖,當先噴出來一口血。
“無殤!”
樂正清音急喝一聲,手捂雙耳,從座位之上凌然立起。
樂正家音殺之技分三階:音鎖、音噬,及音魂。
損其內力為音鎖;流刃以傷為音噬,都是樂正家對敵常用之招。
而如此下這般以一音震損其五臟六腑,是樂正家慎之又慎都不常使用的招術:音魂。
音魂者,以音奪命,聞者皆傷,無分敵我,是致之死地同歸于盡的殺招。
兩只白虎飛撲躍來,正面離近,被音魂一音貫耳,半空中嘶吼一聲,同時摔落于地。
申屠嘯舉掌空中聞得,胸下一陣劇烈動蕩,竟仍未退,五臟傷損之下散去一半的掌力,還是重重擊在了樂正無殤肩頭。
樂正無殤右手一抖,又一口血噴于琴上,染透三弦。
“殤兒!”樂正無殤之母被扶于一側,早已掩面而泣。
申屠嘯腳步不穩地落于樂正無殤七步之外,手捂胸口,面色青白,強忍一瞬之后,亦吐了一口血出來。
“老爺!”那邊申屠家之人亦是大憂。
眾江湖中人相扶后退數步而觀,眼見申屠嘯與樂正無殤都似已受了重傷。
不覺心有戚戚地直直望著兩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