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找個對象,但如果找不在編制內的鬼,那就是露水情緣,人家早晚要投胎的,談了幾年對我們而言彈指一揮間,還不如不談呢。”
“地府的女陰差數量不多,這個我是知道的,大多數都是攢夠了功德就投胎轉世,不愿意繼續任職。但你也不至于一個編制內的女朋友都找不到吧?”
謝必安哭喪著臉道:“我窮,且丑。”
追女朋友是要花錢的。
他那點工資全花在吃喝玩樂上了,攢到現在的老婆本,比他生前的命還薄!
雍長殊看著他那張慘白,但還算俊俏的臉,沉默良久。
大概是做無常久了,謝必安雖然嘴皮子順溜,性子也算活絡,但一眼看去,總是有股很濃的死感,再加上他久居陰神高位,身上自帶一種陰翳森冷的威嚴之氣,看著就感覺越發不好相處。
事實是,謝必安本來就不好相處。
他就是個表面看著熱絡的性子,熟人給三分笑臉,偶爾還能平和地與之談笑風生;但不熟的人到他面前,那就都是白蘿卜,該在哪個坑兒里,就去哪個坑兒蹲著吧。
大概是雍長殊盯著他看了太久,謝必安扭頭望盡他眼底的復雜,還有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豎起了自己的哭喪棒,道:“你如果再用尖酸刻薄的語言攻擊我,我真的會拿哭喪棒敲你腦袋的。”
“就算日后元觀主報復我,我也會動手。”
他不是個忍氣吞聲的鬼神!
雍長殊抬手抵著唇角道:“我也沒想著再刺激你,只是在考慮給你什么樣的建議比較合適。”
“當真?”
雍長殊低咳了聲,心虛道:“不當真。”
謝必安:“……”
“你若是要打架,我可不會讓你。”雍長殊看他冒火星子的雙眸,默默往一旁挪了兩步,不小心踩碎了一顆早就風化的頭骨。
頭骨在外力摧折下,一瞬間化為灰白色的齏粉,順著陰風往奈何橋飄去。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后果斷地挪開了腳。
黑色的腐土上,倒下的白骨間,彼岸花從骷髏的眼睛中長出,淡藍色的鬼火在花莖旁上下跳躍。
前方傳來詞調詭譎,余音悠長的古謠。
遠聽只覺念詞含糊,依稀可聞“奈何……奈何……”。
都說過奈何橋要喝孟婆湯。
孟婆湯一喝,前塵盡忘。
實則不然。
孟婆湯確實會讓魂魄忘卻前塵往事,但并非立刻就讓鬼魂忘卻生前一切,必須是在進入輪回臺之后,由輪回池激發孟婆湯效力,這湯藥才會正式生效。
從奈何橋往后,還有望鄉臺。
望鄉臺之后是迷魂殿。
迷魂殿之后,才是真正的酆都鬼城。
從冥河到迷魂殿,都屬于酆都外郊。
謝必安也就是郁悶了一會兒,又和雍長殊繼續聊起來,他拿著哭喪棒指點江山似的,點著前方那座屹立在深淵之上的木制樓橋,笑著說道:“我記得你數百年前來過地府一次,可記得當時的奈何橋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