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如何議論,吏部如何在和南衙的又一輪“火拼”中落敗,她并不關心。
流水的人事更迭,鐵打的權力爭端。
偌大長安,朝堂之上風起云涌,市井之間亦有無數人情變遷悄然發生。
權貴圈層幾番洗牌,勢力重構,連帶長安一眾高端商鋪的客源也盡數更迭。
昔日的貴客接連退場,新的權貴陸續登臺,接手繁華。
鐵打的商鋪,流水的客。
花想容常年售賣胭脂水粉、香膏妝品,閱盡滿城姿妍俏麗,世人愛美之心。
依托崇仁坊自建作坊,常年兼做大宗批發生意,將自研自產的脂粉香膏分銷給天下行商,經由四通八達的商路,遠銷大江南北各州郡縣。
只是如今時局動蕩,天下商路雖未徹底斷絕,可民生凋敝,百業蕭條。
百姓只求溫飽活命,糧食、布帛、兵器等硬通貨,才是市面熱銷主流。
女子身處亂世,謀生尚且艱難,哪里還有余力閑情修飾容貌。
胭脂香粉這類高附加值,非生存必需的奢貨,多只能作為交易搭頭,附帶售賣,再不復往日整車出貨,供不應求的盛況。
花想容上下雖不至于失業,可分紅大不如前。
此刻店內清閑,尹翠容難得撞見一位久違的大主顧,連忙快步上前,笑意盈盈上前接待:“柳管事,你來了!”
散客利潤有限,大宗客源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尹翠容賣貨多年,連從前晦澀難懂的士族譜系,也耳濡目染摸清大半。
眼前這位柳管事,出身河東柳氏,背后有千年世家底蘊支撐,人脈廣闊,財力雄厚,是店鋪極為看重的優質客源。
最關鍵的是,河東和長安在一條道上,鋪貨大有希望。
柳星淵曾派人從花想容購買過不少胭脂水粉作為伴手禮,帶回河東贈予家中女眷。
因貨品質地精良,深得柳氏女眷喜愛,后來索性固定派遣管事定期大額采買,運回河東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放在自家鋪面分銷,是花想容實打實的老牌大客戶。
這些時日,柳琬曾試圖以求教書道、對弈切磋等名義,往顧家投帖,無一不是石沉大海。
他和顧盼兒同朝為官,偏偏各司其職,權責交集極少,若無刻意契機,幾乎無緣碰面。
當柳琬將調查的目光鎖定在顧盼兒身上,細細梳理她的人脈蹤跡,翻來覆去除卻錯綜復雜的人際交集,就只剩兩樣最為顯眼的外物。
《聊齋志異》和花想容。
后者恐怕就是杜喬口中語焉不詳的“作坊”。
什么叫燈下黑,這就是。
柳氏女眷用過多少花想容的脂粉,他卻從未將其和愛好制作胭脂的倩娘聯系在一起。
柳琬即刻傳喚負責對接花想容采買事務的管事,得知花想容的年輕女掌柜姓顧時,頓時想到了當初在東市街頭落荒而逃的碧青。
從頭到尾,虛實交錯,真假難辨,竟然只有當年那個不起眼的婢女名字,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