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后勤重要,卻極少有人愿意傾力深耕。
只因這套體系需要海量資源長年堆砌,遠比臨時征召壯丁、堆砌炮灰艱難百倍。
段曉棠和莊旭平日從不刻意大肆宣揚這套體系。
一來其余諸軍家底薄弱,財力有限,根本無法照搬效仿。二來過度張揚,只會暴露右武衛深藏不露的小金庫。
白湛無疑是個內行人,手中這份數據報表,看似夸張,近乎讓人疑心造假,可對照右武衛歷年戰報,歷次傷亡記錄,樁樁件件都能有所對應。
只是過往,少有人將這些冰冷數據單獨提煉復盤。
萬千鮮活將士的性命、傷殘、生死……落在公文紙頁之上,不過寥寥數字。
白湛并沒有質疑數據真偽,抬眸看向段曉棠,沉聲發問:“這般成效,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段曉棠輕描淡寫道:“一批經過專業培訓的軍醫,再加一套足夠堅強的后勤體系。”
俗話說,久病成良醫。
軍營中沒有正統醫理傳承,許多人對金瘡傷治療的理解,更多是建立在拿自己和同僚性命反復試錯,慢慢摸索,手法粗糙,多憑經驗,少有章法可言。
除此之外,此番右武衛主場作戰,疆域熟悉,補給順暢,各類物資轉運便捷。
換做薛曲在隴右的處境,只能落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下場。
文書上,唯獨留白了最關鍵的一項——這套體系背后,近乎海量的錢糧投入,資源損耗。
三份逐年優化的數據背后,是成倍遞增、逐年暴漲的經費成本。
莊旭每次審核,無一不是咬牙硬批,心疼不已。
白湛與段曉棠相交日久,深諳一條至理,談感情傷錢,談錢最傷感情。
他久在軍中,深諳軍務,自然清楚文書留白處意味著什么。
人力培養無非費腦子和時日,藥材只能用真金白銀堆砌。
長安變亂,一眾將士得以保全性命,靠的是不起眼的大蒜酒。
大蒜市價低廉,可一旦鋪開至全軍規模,海量征用,累計耗費堪稱驚人。
專門用來泡蒜的地瓜燒,不僅緊俏,售價也不低,而且非得用烈酒不可,民間常見的濁酒,不堪大用。
白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認真追問:“曉棠,你與我交個底,維持這套救治體系,一年大致要耗費多少錢帛?”
段曉棠輕輕垂眸,“每一次,我的道德和理智,都在反復拉扯。”
揮金如土的段曉棠如此言說,曾一擲千金的白湛,自然明白背后的代價,是自己想要推廣全軍,無法承受之重。
他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老成持重之色,不必去核查右武衛明細賬目,查了也是徒增眼紅,除了感慨對方家底豐厚,再無半分用處。
他略一沉吟,當即定下調性:“這套戰地救治之法,你們整理一份條陳,以備將來推廣至諸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