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晚風入戶。
杜喬一身公務疲憊,踏著殘霞歸家,入耳盡是噼里啪啦的洗牌聲響,熱鬧得掀翻了滿院沉靜。
庭院開闊清朗,李初云繼承了了她不省心的哥不安分的性子,沒心沒肺地追著玄霜滿院嬉鬧奔跑,清脆笑鬧聲此起彼伏,掃去了暮日的沉郁。
家中瑣事一應妥帖之后,兒女各有前程,張法音無事一身輕,拍拍手就去西院重操舊業。
工作地點近,家中但凡有事,她都能第一時間趕回照看,兼顧得妥妥當當。
學堂課業輕松,散學向來極早。
閑來無事,周邊幾位的婦人日日相約,湊在一處打發時間。
杜喬抬眼望去,四方桌端正擺在屋中,除了端坐桌前的張法音,秦本柔、秦儀、王寶瓊三人亦圍坐一旁,都是平日往來親近的舊識。
趙瓔珞來晚一步,沒能擠進牌桌落座,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桌角邊,一邊幫張法音看牌,一邊手中握著棒針,指尖翻飛,慢悠悠織著一件衣衫。
杜喬目光淡淡掃過那團舒展柔和的淺青色毛線,色調素雅干凈,不偏不倚,無分男女。
秦本柔見他歸來,連忙笑著招呼:“一上牌桌就忘了時辰,長林可算回來了,這一圈打完我們就散。”
杜喬輕笑:“你們玩便是,不必管我。”
他的目光輕掃院落,杜謙不出意外,這會兒在屋里讀書。
唯獨少了另一道熟悉身影,他隨口問詢:“幼娘呢?”
張法音一邊理著牌面,一邊應聲作答:“今天醫館來了幾個棘手的病人,她與你前后腳進家門,這會兒在后面洗漱呢!”
杜喬微微頷首,簡單與眾人寒暄見禮,轉身移步去往書房,打算暫且歇息片刻,靜待開飯。
未幾,牌局落幕,眾人散去。
杜喬靜坐書房,朝外望去,方才趙瓔珞手邊的毛線布袋,已然挪到了秦儀身側。
原來那一件淺青衣衫,并非趙瓔珞自用,而是她閑來無事幫秦儀織的。
杜喬心底已然盤算妥當,待趙瓔珞起身告辭之際,當即出聲將人喚住:“先別急著走,幫我給曉棠捎一句話。”
趙瓔珞落落大方回身,走到近前,“有什么話,只管吩咐。”
杜喬細細斟酌字句,自以為尋了一個妥帖的借口,“今日與同僚閑談,都說近來天氣驟冷,風寒盛行,不少孩童不慎染寒病倒。你與顧娘子素來交好,不妨替我傳一句,叮囑小玉近日暫且居家靜養,少出門走動。”
趙瓔珞心思剔透,瞬間看透了杜喬的盤算。
她轉頭望向大門方向,方才李初云牽著王寶瓊的手,蹦蹦跳跳,無憂無慮離去的身影還歷歷在目。
眼前人不提,沾親帶故的柳家人不說,非得托趙瓔珞這層繞了數圈的間接關系傳信。
趙瓔珞開門見山,“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