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的幾間庫房雖僥幸幸存,卻也遭了殃,絲帛本就需避光防潮,經此煙熏火燎,原本鮮亮的顏色變得灰暗,質地也發脆,品相直接跌了好幾個層級。
司文康癱坐在庫房前的石階上,雙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望著眼前的焦土,嘴里反復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旁人或許能借著“失火”撇清關系,可他身為少府監主官,在這敏感時刻,衙門失火就是罪上加罪,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少府監的火場不止庫房一處。
公房里堆積的賬冊、文書,全是上好的引火物,燒毀的房屋數量比庫房還多。
東公房的屋頂徹底塌了,西公房的門窗被燒得只剩黑框,連院子里的幾棵老槐樹,都被烤得葉子焦枯,樹干上還留著火燒的痕跡。
唐高卓狀似無意地跟在幾個三司官員身后,他在刑部短暫的實習生涯,還不足以讓他擁有勘察現場的高超技能。
他想知道,這場火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人為地添加了引火的油脂,才能燒得如此之快。
就在這時,寧封帶著一群南衙將官走了進來。
不止右武衛在少府監外布置了人手,其他幾衛也留了“眼睛”盯著動靜。
只不過先前沒有主事人在場,那些暗樁不敢貿然行動,只能遠遠看著右武衛忙活。
等寧封等人趕來時,曉得衙門里早已亂作一團,索性在外圍組織人手傳水、維持治安,沒往里擠。
與其在火場里搶功,不如在外頭做些穩妥的事。
正因為有南衙這群組織性最強的人加入,火勢才能在短時間內被壓下去,沒蔓延到周邊的民宅與其他官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寧封走到范成明身邊,目光掃過眼前的焦土,“這火來得太狠了!”
范成明猜到他們是跟在自己身后趕來的,開門見山問道:“封兒,察覺到有異常人員嗎?”
寧封冷哼一聲,“驚弓的鳥見了不少,但做賊的人,是一個都沒瞧見。”
怕是早就借著救火的由頭,混在人群里跑了。
話音剛落,清理火場的軍士突然發出一陣騷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雜役抬著擔架走了過來,擔架上躺著幾具尸體,尸體渾身焦黑,臉上布滿黑灰,早已辨不出本來面目。
范成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體腰間,那里系著一枚銅符,雖然被燒得變了形,但依稀能看出是官員的信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難道這是剛才沖進火場搶救賬冊的官員們,并沒有全部逃出來?
連向來鐵石心腸的三司官員,見了這一幕都難免動容。心里想著,若是問題不大,就給他們求個因公殉職的名號,也算沒白丟了性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