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尋常百姓眼里,恒榮祥賠給各衛的三倍訂金已是巨款,可在長安豪商與高門大戶看來,這點錢帛不過是九牛一毛,壓根入不了眼。
更何況,南衙私下流傳著這樣的小道消息,段曉棠雖說家底比不上累世傳承的豪門巨戶,卻是個揮金如土的性子。
錢帛在她眼里,從來都不算事,甚至有人說她“對錢沒有半分興趣”。
大理寺審了一回“糊涂”案子,草草了結,不僅撇清了恒榮祥的嫌疑,還對南衙諸衛放著軍服不穿、讓軍士穿民裝的核心問題避而不談,半點不提履行審判機關的職責。
反倒成了個和稀泥的“和事佬”,既放過了恒榮祥,也給了南衙和少府監臺階下。
至于那幾個旁聽的御史,宗元緯壓根沒放在心上。
御史多是剛入官場的愣頭青,各個心里揣著清明世道的理想,做事不管不顧,可他們的上司會悄悄提點,什么事能碰,什么事碰了會掉腦袋。
真要讓他們對著南衙和少府監發難,還沒等奏疏遞到皇帝面前,就會被壓下來。
另一頭,沈光赫果然說到做到,回去后立刻吩咐人清點右武衛應得的官服,打包好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營中。
右武衛里有資格穿朱紅官服的沒幾人,范成明看著那疊鮮亮的紅袍,眼睛都直了,卻不敢伸手去摸。
至于其他的顏色,范成明更是半點興趣沒有,嘴里念叨著“兆頭不好”,轉頭就扔給了莊旭。
莊旭清點完物資,忍不住向小狐狗感慨,“少府監果然兩面三刀。”
當著面送禮,背后卻捅他們一刀。
范成明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自然是要好生‘還’他們一份大禮。”
沈光赫以為滿足了范成明的要求,這事就算完了?
也不出去打聽打聽,范二霸王在外面什么名聲,他根本不講信譽的。
日頭落了又升,轉眼就到了大朝會的日子。
段曉棠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慢悠悠地從街角拐出來,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發出“嗒嗒”的輕響,不疾不徐。
她身著一身緋色官袍,腰間系著鎏金蹀躞帶,襯得那抹紅色愈發鮮亮,在清晨的薄霧中格外惹眼。
她身后跟著幾個品級不高的小官,有的騎著馬,有的坐著馬車,遠遠綴在后面,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段曉棠的背影上。
看著她那身醒目的緋色官袍,幾個小官忍不住低聲艷羨,“年少穿紅,這等風光,我們這輩子怕是都趕不上了!”
旁邊一個腦子活絡、蓄著兩撇小胡子的同伴立刻伸手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提醒,“你們傻啊!都看見段將軍了,還敢跟在她后頭!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長安官場誰不知道段曉棠的“怪癖”——大朝會慣性踩點。
每次都是掐著皇城關門的最后一刻才到,差一步就要遲到。
跟在她后面,十有八九要遲到。
段曉棠——一款長安時興的對照組。
這話一出,身后眾人瞬間慌了。
一時間,身后的小官們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