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林婉婉把衣裳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布料是常見的細麻布,顏色深灰近似黑色,樣式是高門仆役常穿的男裝,粗看沒什么特別。只是她沒敢貿然拆開,怕破壞了里頭的什么隱秘。
到了萬福鴻,林婉婉直奔祝明月的辦公室,又讓人把戚蘭娘叫來,三人關上門,開起了閉門會議。
林婉婉將胳膊上的青布包袱重重往桌案上一攤,包袱口松開,一件深灰色的男裝滾落出來,布料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盡的漿洗皂角味。
她指尖按在衣裳領口,刻意壓低了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些,“這是陳家二娘子的陪嫁嬤嬤剛在濟生堂留下的,說用來抵診金藥費。”
戚蘭娘皺著眉想了想,印象有些模糊,“陳家二娘子?”
長安城里姓陳的門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尋常往來的面孔實在記不清。
林婉婉進一步解釋道:“駱凝華,就是剖腹取子的那位,前吏部駱尚書的女兒。”
駱聞致仕,駱家看似失勢,可駱凝華在陳家的待遇一如既往,并沒有變差。
林婉婉和駱凝華又不是塑料閨蜜,體檢復查也是常常見面的,駱凝華若是真有難處,沒必要虛張聲勢裱糊歲月靜好。
更何況,就算她能裝,脈象也騙不了人,林婉婉每次診脈,都能感覺到她氣息平穩,并無郁結,顯然是真的過得安穩。
這么一說,祝明月和戚蘭娘頓時恍然大悟。
祝明月伸手拿起衣裳,指尖拂過布料,顰眉道:“她為何要給你送件衣裳?”
駱凝華和她的陪嫁嬤嬤,自然都是女眷,身邊怎么會隨手有男人的衣裳?
林婉婉先前也不明白,雙方也算熟絡,就算身上一時錢帛不湊手,掛賬便是,不至于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再不濟,那位嬤嬤生的又不是見不得人的病癥,沒必要急著用衣裳抵賬。
戚蘭娘接過衣裳,仔細翻看起來,忽然手指一頓,摸到肘部一塊厚度明顯異常的地方,脫口而出,“這里有補丁!”
她把衣裳展開,祝明月仔細一看,果然袖口、肘部、膝蓋處都打了補丁,而且補丁的布料顏色比原衣略深些,邊緣還帶著未剪齊的毛邊,針腳更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急急忙忙縫上去的,與原衣規整的走線格格不入。
恒榮祥制作的衣裳參考過高門仆役和民間勞作者常用衣衫款式,這樣最方便活動。但他們的補丁是從一開始就打上去的,防止運動過度導致的衣物破損。用的是同色新布,不湊近看壓根看不出來。
尋常百姓還是想體面幾天的,就算衣衫破了,也會找巧手的人細細縫補,盡量看不出痕跡。
軍營里可沒有這般條件,有衣裳穿就不錯了,厚實耐磨是最好的。
駱凝華費盡心機尋了一件顏色、款式相近的衣裳,又命心腹在相同的位置打上補丁。針腳粗糙,布料顏色也只是相近,顯然是倉促之間縫制而成的。
駱凝華這是故意的,她的陪嫁嬤嬤不辭辛勞地前來濟生堂瞧病,就是為了將這件衣裳送到林婉婉手里,傳遞背后的消息。
林婉婉先前只覺得不對勁,直到看到這幾個補丁,才恍然大悟。
向兩個小伙伴介紹一句,“陳二娘子的公爹,在少府監任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