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某種程度上也是盼著許湛芳能安心守節,全心撫育兒女,方才特意分與她厚厚一份家私,保她后半生衣食無憂。但……
杜若昭立刻抓住了其中的關鍵,一針見血地說:“但靳娘子沒有親生的孩子。”
這是雙方無法談攏的最大根由——他們之間,缺乏最牢固的共同利益紐帶。
沒有了這層骨肉牽絆,自然談不上為了孩子忍耐。
前夫家想強留她,不過是看中她持家的能力,想讓她做個不支薪餉的管家,辛苦拉扯大小叔小姑罷了。
窮苦人家的寡婦回娘家,多半要遭兄弟子侄的白眼,甚或被家人強行“發嫁”,名目上是“嫁”,實則與“賣”無異,不過是用換來的彩禮貼補家用。
靳月靈不一樣,她自己有嫁妝,娘家也能接納她,不缺吃穿,自然追求更高。
她想要的是屬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留在前夫家,勞心勞力數十年,最后卻落得為人作嫁衣裳的下場。
前夫家的困頓并非由她造成,她若自愿留下扶持,旁人自會贊她一聲高義;她若不愿,也在情理之中,誰也無權指摘。
空口許諾一個十幾年后才能兌現的孩子,這“誠意”有幾分斤兩,不言自明。
有能耐,何不現下就過繼一個孩子到她名下,也好讓她真有個指望。
萬一小叔子將來生不出來怎么辦,她們行醫的,類似的事可聽說過不少。
女子難孕、男子不育的情況多了去了,誰能保證十幾年后一定能過繼到孩子?
到時候靳月靈青春也沒了,指望也沒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林婉婉恍然記得,她應該是見過靳月靈的,被靳梅英特意帶來做體檢的年輕女子。當時問診,句句不離身子是否康健、于子嗣上有無妨礙云云。
看來她自己也再清楚不過,能否生育,直接關系到她未來婚姻的走向與底氣。
她是真心實意,渴望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段曉棠既然透露這么一個勁爆八卦,林婉婉爽快答應,婚禮那天她一定得去瞧一瞧。
著時下人處事多講“體面”的做派,婚禮當天大概率不會上演“搶親”的戲碼,但沾沾新人的喜氣也無妨。
終于到了婚禮正日子,一家人收拾得整整齊齊,高高興興地往靳家趕。
靳華清在長安置辦的家宅不算大,只有兩進院落,不過他家在長安的人口不多,就算有長輩從老家趕來主事,再添上些親戚,倒也勉強夠住。
實在安置不下的,便分散到長安其他親友家中暫居,反倒趁機聯絡了一番感情。
比如靳華清的祖父,一到長安,就把孫子孫女的終身大事拋到了一邊,先去找多年未見的表哥敘舊。
兩位老人年紀都大了,酒不敢多飲,話卻聊得投機,只是少了幾分年輕時推杯換盞的樂趣,添了許多撫今追昔的慨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