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林婉婉和趙大夫相對而坐,面前擺著兩杯溫熱的茶水,正細細復盤今日的得失。
趙大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今日來的都是醫藥行里的明眼人,心里自有桿秤,知道該如何取舍。”
四野莊出產的藥材,雖藥性略降,但勝在供應穩定,這一點就比依賴藥鋪、采藥人的零星供應強得多,那些渠道時斷時續,大夫開方時總得多幾分顧慮。
林婉婉手支著額頭,面露難色,“今天這幾家既然敢拿藥,想必回去后會認真研究,根據藥性調整用量。”
轉頭看向趙大夫,問道:“可我擔心的是,往后規模擴大,我們該如何控制風險?”
一級渠道都是高端醫家和大藥材商,她能親自溝通,明說藥材特性,提醒他們開方時仔細斟酌藥量。
但等到分銷下去的二級、三級渠道,比如偏遠地區的小藥鋪、游方郎中,又該如何?
她,鞭長莫及!
趙大夫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世事復雜,只道:“盡人事,聽天命。”
話鋒一轉,他說起一個可能讓林門上下都有些“不舒服”的提議,“老夫還有個想法,若是有條件,你們可以抽些時間,去真正的鄉野間看一看。”
林婉婉微微一怔,有些不明就里,“鄉野?”
趙大夫捋了捋胡子,“你們該去見識見識,那些偏僻鄉村里的百姓生病后,是如何求醫的。他們能遇到的‘大夫’,又是怎樣的水平。”
趙大夫始終相信,一旦四野莊的藥材種植大業發展起來,這些穩定供應的藥材,終有一日能流向那些缺醫少藥之地,成為當地百姓的“救命藥”。
林婉婉若有所思道:“我們之前的義診和王才里周邊……不算嗎?”
趙大夫搖了搖頭,“這是天子腳下。”
即便是窮人,日子也比別處好過三分。
王才里離長安近,村民們日子還算富庶,至少能吃飽肚子,一年到頭還能攢下點余錢,真有急病也能往城里送。
林婉婉生于富貴、長于富貴,偏偏懷著一顆濟世救人的心,她真正該去了解的,是那些更為廣袤、更為貧瘠的鄉間。
那里可能十里八鄉都沒有一個真正懂醫的大夫,就算有游方郎中,也未必靠譜;有些人甚至不算騙子,只靠祖傳的一兩個殘方治病,管你是風寒、腹痛還是外傷,都用同一個方子。
像長安城里的高明大夫那樣,依據病人體質、病情調整藥方,在那些地方簡直是奢望。
對那些赤腳郎中而言,他們連藥材的藥性都未必摸得準,更不敢輕易修改藥方里的任何一個字。就怕改了之后,連那點似是而非的療效都沒了,反而耽誤病人。
林婉婉沒見過鄉野間那些“草菅人命”的大夫是如何治病的,連她的徒弟們也沒見過。
即便是家境最貧寒的朱淑順,家里也稱得上中人之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