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文竹沉吟片刻,點頭應道:“既如此,老夫去和鐘畫師商議一二。”
畫師乙,姓鐘。
林婉婉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連連道謝,“老爺子,真是麻煩你了!”
另一邊,其他畫師只瞧見林婉婉和左文竹說了幾句話,也沒多想。
沒過多久,左文竹便回到東廂房,把畫師乙叫到一旁,簡單說明了請他畫全家福的事。
阿堵物是魏晉名士用來標榜清高、對錢財的蔑稱,但仔細思量說這句話的人是誰,就知道一般人沒資格對真金白銀表示嫌棄。
對尋常畫師而言,多畫一幅畫,就多賺一份潤筆,沒什么理由拒絕。
余下的半天時間,本就不夠畫師乙給段曉棠的畫像完全上色。再者白秀然這份舐犢之情,也確實值得憐惜。
如此一來,畫師乙幾乎沒怎么猶豫便應了下來。
等到下午重新開工,段曉棠依舊舒舒服服地躺在柿子樹下的搖椅上消遣,白秀然則站在畫師乙的書案前,仔細回憶著徐六筒的模樣,一點一點地描述。
“小兒……小兒長得頗為壯碩,比同齡孩子要胖些,臉蛋圓乎乎的,一捏就能捏出肉來。”
鐘畫師先問了個關鍵問題,“不知令郎年歲幾何?身形大概是個什么模樣?”
“一歲半了,去年二月初生的。”白秀然想了想,又補充道:“別看才一歲半,個頭都快趕上三歲的孩子了,身子也沉,抱一會兒胳膊就酸。”
此時,段曉棠的肖像畫已經小心收了起來,畫師乙面前只鋪著一張粗糙的麻紙。
畢竟是憑著描述作畫,免不了要反復修改,起步階段用麻紙打底,能省些貴重的絹紙。
畫師乙聽后,先抓住了徐六筒最顯著的特征——胖。
在紙上輕輕勾勒幾筆,一個圓臉蛋、圓身子的胖娃娃輪廓便出來了,憨態可掬。
在傳統繪嬰童畫里,一胖遮百丑,這般圓潤的模樣,本就是所有家長心中的“夢中情娃”,光是這身形,就有了幾分神韻。
白秀然又絮絮叨叨地補充細節,“眼睛隨他爹,是桃花眼,笑起來會彎成月牙;鼻子小小的,鼻尖有點翹;頭頂留了一簇頭發,平日里我總給他梳個小揪揪,用紅繩系著……穿衣服偏愛亮眼的顏色,尤其是紅色的小衫,襯得他皮膚白。”
鐘畫師運筆如飛,不過片刻,一個咧嘴笑的胖娃娃便躍然紙上。
周圍看熱鬧的段曉棠、杜若昭等人圍了過來,連連點頭,“像!這圓乎乎的樣子,一看就是六筒!”
傳統繪畫本就追求“神似”而非“形似”,只要抓住了人物最核心的神韻,余下的細節,看畫的人自會憑著想象補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