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師丙眉頭微蹙,試探性地提出意見,“此犬與娘子妝容衣飾似乎有所沖突。”
簡而言之,不搭!
戚蘭娘身上的珠釵配飾,雖不張揚,卻件件透著精致,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而這只土狗太過尋常,貴氣的美人與普通的土狗出現在同一幅畫中,難免讓人覺得突兀。
在畫師看來,真正的貴人,斷不會養一只田園犬做寵物。
戚蘭娘低頭摸了摸發財的腦袋,眼神溫柔,發財是她們剛到長安時找來的看門狗,陪她們走過了無數心驚膽戰的日子,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絕不可能舍棄。
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換一身衣裳,換些樸素些的配飾,這樣總該協調了吧?”
一旁的左石青見狀,心里暗道不好。換衣裳可不是簡單的事,戚蘭娘的妝容發髻都是精心打理過的,換衣裳必然要重新搭配妝容、調整發髻、更換配飾,一番折騰下來,少說也得一兩個時辰,怕是要拖到午間才能開始作畫。
這樣一來,一天的時間根本不夠完成底稿,后續的進度也會被打亂。
左石青上前一步提議,“戚娘子不必這么麻煩!依我看,不如在畫中添一扇門如何?就畫進出門戶,發財迎上來與你親近的場景。”
這樣一來,人和狗出現的場景就合情合理了,既不用換衣裳,也能表達出溫馨感。
作畫本就不追求完全寫實,意境到位才是關鍵。
添一扇門,既能區分院內與院外的空間,又能讓“貴氣美人”與“家常土狗”的組合顯得自然,可謂一舉兩得。
杜若昭驚訝道:“左師兄,你真是個天才。”
左石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
左文竹和畫師丁商量一番,很快就調整了設定,倒不需要戚蘭娘挪到門口去,一些不重要的邊角場景,完全可以靠想象力發揮。
從前畫的多是倚窗美人,畫的是一位出入門戶、有犬相伴的美人,倒也別具一格。
有戚蘭娘打底,其他畫師多少對今日東家們的要求有了底。看來這些娘子們,更看重隨心而非循規蹈矩。
可沒等他們消化完,趙瓔珞的要求,又給他們開了眼界。
趙瓔珞穿著一身綠蘿裙配水紅衫,妝容艷麗,發間插滿了金釵珠翠,整個人透著一股明艷張揚的氣質。她走到選定的畫師戊面前,眼神明亮地說道:“我想畫一幅天女散花圖,旁邊仙鶴、祥云一類的都加上,還要有漫天飛舞的花瓣,我要像神仙一樣,站在云端撒花。”
畫師戊聞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以凡人之姿繪制神仙容顏,在世人看來,多少有些“僭越”的意味。
小院眾人不知道這重忌諱,傳話的左石青不清楚主家的設想,這才造成脫節。
若是趙瓔珞只是簡簡單單地撒花,畫一幅美人戲花圖,倒也沒什么。
可她明確要求“成仙”,要畫成天女的模樣,這就讓畫師犯了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