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瀨名氏貞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又重復了一遍“是源五郎嗎”
今川義元意識到,重病的瀨名氏貞已經看不見,也聽不清了。但即使視覺和聽覺都被剝奪,這個一直以來不近人情、一切以家族利益至上、對子女嚴苛狠厲的武士卻還是能僅憑感覺就認出自己的孩子。
看到父親的模樣,瀨名氏俊哭得更兇了。他把父親虛弱蒼老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頰上,隨后緩緩點了點頭,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那家督殿下來了嗎”
瀨名氏貞又是咳了兩聲,隨后緩緩問道。瀨名氏俊立刻有點了點頭,瀨名氏貞這才放心地長嘆了一口氣,把手緩緩地垂下。
今川義元在床褥前盤腿而坐,隨后深深一躬他知道瀨名氏貞看不見了,但他還是要向這位為今川家奉公三代的老臣致意。就像瀨名氏俊說的那樣,瀨名氏貞才45歲,酒色等不良嗜好一概不沾,也沒有什么風寒疾病。之所以身體會變成這個樣子,完全就是累的沒日沒夜的工作,
終于把身體拖垮了。今川義元忽然感到有些內疚自己整日悠閑取樂的時候,家臣們卻殫精竭慮地工作著。
“家督殿下啊老臣怕是沒有多少時間了。還剩幾句無用之諫,還望您撥冗聽聽。”
瀨名氏貞深吸了一口氣,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長長的一段話
“老主公過世后,老臣就日日夜夜為今川家的未來擔憂。先主也過世后,家中一度紛亂,老臣夜不能寐,只恨自己才疏學淺,不能安邦定國。但如今殿下您天賦異稟,又有雪齋大師相輔,今川家家內安泰,故土已復,老臣就算走了也沒什么遺憾的了。”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殿下您的性子。老臣知道,您不想當家督,也是被御臺殿和雪齋大師硬推上來的。可是眼下沒人能替您,今川家的家督只有您才能當。所以沒辦法。您得收收您的性子,不能整天把心思放在風雅上,要處理政務。一是雪齋大師年紀也不小了,不能再把什么都拜托給他了。”
“第二啊,老臣說了估計您不愛聽,但老臣還是要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別人說這些話怕得罪人,但老臣一個將死之人就不怕了。老臣知道您和雪齋大師師徒情深,也知道雪齋大師對您忠心耿耿。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哪怕雪齋大師不會有非分之想,也難保他身邊人會不會動歪腦筋。要真是架空了雪齋大師對您不利,您該如何應付家中的大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最穩妥。”
“老臣知道,讓您勤政,怕是比登天還難。”瀨名氏貞重重地咳了好幾下,隨后再次抬起手來,抓住了瀨名氏俊,“所以啊,老臣斗膽,還請殿下您把犬子留在身邊。老臣死后,犬子雖然繼承瀨名家,但請把在遠江這邊的領地事宜都交給老臣的族弟貞清來處理。讓犬子隨侍您左右,替您處理政務,這樣才不至于將一切權力都交給雪齋大師一人。若是日后雪齋大師周圍有宵小有異心,殿下可依賴犬子,瀨名家生生世世都是今川宗家的羽翼。”
“源五郎,為父死了,你要挑起擔子來。為殿下竭誠奉公,鞠躬盡瘁,不可有一日一時之閑。若是玩忽職守,就是忤逆為父我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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