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武田晴信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大口面,含糊地嘟囔道,“這時候要是停了,我威信何在世人如何看待我”
“留下婦孺呢”今川義元明白武田晴信說的是實情,非常干脆地退了一步。
“不行。”武田晴信也干脆地答道,“這是我們武田家的事情,俘虜也都是武田家的俘虜,怎么處置是我們的事情。五郎你一向知書達理,何必越界”
“只留孩子。”
今川義元最后低聲道。
“每個月給我們甲斐多送半成的海鹽。”武田晴信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填了半碗面。
“可以。”今川義元答應下來,隨后長身而起。
“你帶著今川家的人去把孩子都接起來吧,只能接不高過馬腹的。”武田晴信又補上一句。
“好。”今川義元放下了碗筷,讓早坂奈央、吉良瑋成和田沈健太郎他們去傳令。
“那如果你這幅菩薩心腸,我到后面每遇到一座城就要屠城,你還能每座城都用半成海鹽來換不成”武田晴信笑著挖苦了一句。
“人總是會去回避那些無法接受的事情。”今川義元引用了武田晴信剛才的話,“希望虎千代別把我逼到無法接受的地步啊。”
“屠城是很正常的事情,真的,五郎你只是第一次見,有些難受罷了。每年,估計都得有上百座城被屠滅吧,只是上原城碰巧人多了點,場面壯觀些罷了。”武田晴信頓了頓,隨后半開玩笑地問道,“你不會因為這個和我們破盟吧”
“不會,我不是幼稚的雛兒,沒辦法為了信濃一城素不相識的百姓的性命去破棄自家的重要同盟。說句難聽的,我這個偽君子做不到爛好人那樣。”今川義元搖了搖頭,目光卻變得有些無力
“但我希望會有這樣的爛好人,希望未來的今川家可以由他來統領、”
今川義元帶著今川家的武士開入坑地內,武田家的武士則紛紛讓開了道路。坑中等死的百姓們看到地上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都涌起了死里逃生的希望,一個個感恩戴德地向今川軍歡呼。今川義元看著百姓們臉頰上那仿佛從絕望中迸發出的喜悅,卻不得不親手將其澆滅。
“我只能帶走不高過馬腹的孩子。”
今川義元走到了剛才那個拼命托舉著襁褓的婦女面前,悲哀地沉聲道。
大坑內瞬間一片死寂,仿佛一把剪刀硬生生地將剛才的歡呼和喜悅剪斷了一樣。百姓們臉上的喜悅先是定格,隨后逐漸凝固,再緩緩褪去,最后涌起的只是無盡的悲涼和痛楚。近千雙眼眸仿佛都失去了色彩,空洞黝黑地令人恐怖。親眼目睹那大喜大悲的失落和隨即而來的絕望簡直是對旁觀者最慘無人道的酷刑。
今川義元的心痛得厲害,以至于他不得不開始幻想來逃避內心的愧疚。他幻想自己是一個正義善良的英雄。不管什么家族利益、不管什么大局取舍,在看到這么多受苦受難的無辜百姓時,就是孤注一擲、不顧一切地要把他們救出來,就是要制止武田家的屠城。如果武田晴信反對的話,自己甚至會率領今川軍當場破盟和他死戰一場,也要救走這些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