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是呢誰不想逃呢要是能逃的話”銀杏的聲音逐漸變輕了,到最后幾乎細不可聞,有些無力地垂下了頭,眉宇間的憂愁和之前那個活潑的少女判若兩人。半晌后,她才低聲吐露了心聲
“父親為了婚姻同盟,想把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哎”今川氏元愣了一下,好久才反應過來“嫁”是什么意思,“婚姻同盟”又是什么意思,心仿佛直直地跌入谷底。
“政治婚約,亂世的武家女子,誰能逃得過”銀杏的眼里似乎隱隱有淚花閃爍,便抬起頭來望向晴空。情緒起來了,話匣子也打開了,“自懂事起就要學那些煩人的禮儀、被灌輸武家女子的覺悟。到了年齡就要被當籌碼一樣擺上桌子,等待父兄斟酌利弊后,嫁給一個能個家族帶來最大好處的人家,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沒有時間享受自己最好的青春年華,沒有時間去追尋只出現在書本里的愛和幸福。在離家千百里外的陌生家族里謹小慎微地活著,就像被囚禁在牢籠中的鳥兒,只為維系那不知何時就會因為新的利益而破裂的同盟。同盟破裂后的日子將受盡冷眼,不受待見。”
“若是同盟僥幸得以維系,自己也得以成為家族正妻,那也不會有片刻的好日子。等待著你的只是無盡的生兒育女,把兒子送上九死一生的戰場,再看著丈夫為女兒挑選另一個素未謀面的家族,把養大的女兒親手送走,看著她走上和自己一樣的命運。”
今川氏元怔住了。銀杏的話語里雖沒用什么華麗的詞藻,可那浸透了哀傷和絕望的語句卻讓人更感到無力,也讓人看到了無數掙扎于命運中的可憐女子,看到了亂世中那可悲的女人們。我母親,又何嘗不是其中之一呢她是不是也是自知逃不出命運,最后就選擇了同流合污來報復這武家社會變得比男人更冷血無情
“誰不想逃呢可是又逃到哪里去呢舉世的武家不都是一個樣子”銀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心擦拭了一下自己不易被察覺的淚水,“有時候真的好羨慕你們何苦生作女兒身啊”
似乎是覺得話題太沉重了,又似乎是覺得不該和剛剛相識的陌生人說這么多,銀杏搖了搖頭,雙手重新理了理鬢角和劉海,再抬起頭來時,臉上就已經換上了平日里那慵懶悠閑的笑意。但是這假笑,卻更令今川氏元心疼。
“失禮了,先生,不該抱怨這么多的。”
“為什么還叫我先生,而不是品川先生”今川氏元也是會意地岔開了話題,“直接叫先生,沒有這種奇怪的語法吧。”
“山里人不善修辭語法,風雅的城里人勿怪啊。”銀杏笑著搖頭,又看向今川氏元,“再說了,品川是假的吧怎會有武家之子在遇上陌生人后就自報家門呢我們的中杉也是假的。”
“哈哈,銀杏小姐說話倒是直接。”今川氏元苦笑著頷首。
“我平素不喜說假話,只因亂世武家謊話連篇,連親人都騙,看不慣罷了。”似乎是說話太多有些乏了,銀杏打了個哈欠,今川氏元把自己的水壺遞給了銀杏,銀杏道了聲“謝謝”,喝了口水后,隨意地調侃道,“品川是假的,但先生總假不了吧雖然先生你容貌娟好,但也不似女扮男裝,叫先生總歸不會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