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值得,這老兒這些年多么囂張跋扈,你們以為我總勸你們就不生氣了,其實憋屈的厲害,只是沒辦法罷了,這下好了,朕走也走的安心一些。”
“陛下,您又說”
“好了,塔不煙,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聽著,我走之后,已經和趙宋官家說話,骨殖歸葬燕云,也算我最后的私心吧,蕭斡里剌追隨我三十年,他什么品性我最知道,你也不要過分和他爭辯,畢竟四戰之地,我并非迂腐,而是他比你更適合帶兵打仗,憑著我留下來的威信,你要做的是保證這些故鄉之人的忠誠,同時繼續和大宋往來,這盟友還得做下去啊。”
蕭塔不煙知道丈夫在交代后事,雖然心酸如苦菊,還是忍痛一一記下,耶律大石像是回光返照,這一夜,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一會兒在回憶,一會兒又在交代,契丹遺族,西海霸業,儒學推進,宋遼關系甚至是兒時很多瑣事,蕭塔不煙一開始還聽著,最后不得不拿起燕京那邊的炭筆,一一記下來,她已經感覺到,這是丈夫留給自己最后的話了,一句也不愿意遺漏了。
耶律大石也不知道何時睡去了,夢里,他仿佛看到了年輕的自己,狀元從戎,身披鐵片魚鱗甲,騎著矯健寶駒,馬蹄踏著燕山腳下的平地,飛也似的馳騁而至,來到身邊審視年老自己。
“還不走嗎?都想了二十年了!”
耶律大石掙扎著想坐起來,抬手想要拉住年輕的自己。
但年輕的自己卻騎馬跑遠,忽然金兵大舉南侵,攻克中京,他們一些不甘心的人擁立皇叔耶律淳為帝,繼續抵抗,這位淳淳長者也來了,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道:“好樣的,做得好,來與我們一起吧。”
緊接著,一個全副鎧甲的宋人竟然出現在眼前,耶律大石好好看了看,才笑道:“趙官家,你這般大好的年紀,難道要和大石黃泉作伴嗎?”
夢中的趙久還是初見般意氣風發,道:“朕當年送大石林牙西行,如今再送一程又如何?”說罷有哼唱起來,分明是他最喜歡的《鐵血丹心》。
是啊,大浪淘沙,荒原明月,終有盡頭。
耶律大石終于騎上了自己的愛駒,自碎葉河奔著太陽跑去,隨著風吹,一身病痛漸漸消失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蕭塔不煙,蕭斡里剌,夷列,耶律奴哥
這大遼,交給你們了。
周圍哭聲四起,現實里,后妃臣子們也發現耶律大石已經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開始了哭嚎。
照耀了契丹近二十年的太陽,落山了。
宋建炎十七年夏末,西遼開國皇帝耶律大石去世,享年四十八歲,廟號德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