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她此次出來本是負氣,但是在陜州停留的幾天,漁歌唱晚,沙鷗掠河,春夏間又是雨絲纏綿流洗芭蕉,大自然鬼斧神工之美讓這個內心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女孩子沉醉與欣賞,似乎山川河岳、風雪雨雷才更值得他親近,是她追尋的方向。
那她就更不要回去做一個循規蹈矩的公主了,風景圖很好,但那畢竟不是壯麗山河,不過她也是體諒大臣們的不易,寫了封信給姐姐和各位娘娘,極盡刁蠻,就差沒說讓我回去我就自殺了。
眼看這個情況,萬俟卨已經知道萬萬勸不回公主了,自己寧可回東京被相公們斥責也不敢去面對趙官家的怒火,“傷心欲絕”地和趙元顯走了,把這爛攤子給呂本中留下來了。
呂本中欲哭無淚,只好拽著小辛賢弟想辦法,辛文郁無比郁悶,這事兒能是我參與的嗎?可是兩人一路,出了事兒誰也跑不了,于是他只得道:“公主是君,我們能如何?岳都頭(岳云)乃是大公主之未婚夫,不如好歹帶著他同行,有事也好有個分擔。”對不住了,岳小弟,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于是呂本中在公主能接受的范圍內火速趕路,終于在四月二十四把公主平安送到了她父皇手里,雖然難免責罰,但好歹松了一口氣。
趙玖聽他們為尊者諱的匯報,也能想象東京的雞飛狗跳,不由得笑也不是罵也不是。
其實對于這兩個便宜閨女,他一開始是完全懵的,根本不知道怎么相處,后來佛佑活潑,他還能多關心一些,但到了神佑,仿佛她就是這樣靜默地長大了,從來不曾費心,也從來不曾不聽話。
但是到底是血肉上的相連,又有近十年的相處,他怎么會對孩子一點感情也沒有,這一年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忽視讓這個戰爭后遺癥的女兒走進了死胡同,越發憐惜,甚至不惜悔婚。但今天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河山壯麗能治愈、親人的關心能夠治愈一個女孩子的一生,那么出格一點算什么?還是那句話,他趙官家完全可以養女兒一輩子。
于是,這天累了半天放下心來的神佑睡了之后,趙官家下了兩道旨意:
其一,壽春公主孝心可嘉特來侍奉父親,各級官員不得沖撞。其二,御營前軍統領楊再興杖責四十,都頭岳云杖責九十。
當然,后者分三天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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