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云指著那個扎著鞭子的姑娘,“那個頭繩是用安時星區特有的藍花做的,她應該來自哪個偏遠的星球,家境貧寒,拼了命考上白帝學院,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穿得是第四階的校服,這說明她沒有異能,嗯你是在哪里抓到她的”
黑角連接到蟲群網絡中,看了下時間。
還有三分四十三秒。
“就在附近,那條白色大樓的邊上。”
“那她應該很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異能,那個白色大樓是醫師協會在白帝學院里的分部,里面有專門為無異能者準備的異能開發手術,不過價格昂貴,不是平民能付得起的。”
“可能在每天的夕陽之后,她便會趁著夜深人靜,獨自走個幾公里,來醫師協會觀望片刻,一邊在腦中臆想著自己可能會獲得的異能,一邊自嘲著認清現實,第四階的學生很苦,為了加厚自己的履歷,他們要付出超出異能者幾倍的努力。”
“她可能有個疼她的母親,也應該有個嚴厲的父親,她一定有個美好的家庭,那個不怎么襯她的發帶在平民階層是很昂貴的奢侈品,應該是她重要的某個人送她的禮物。”
黑角聽著一個平凡學生的日常,了解著這個臨時抓住的替死鬼可能擁有的一切。
還有兩分二十八秒。
“她也許很幽默,會有幾個愿意陪她發瘋的閨蜜,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爭吵,最終在幾杯奶茶的誘惑下重歸于好。”
“白帝學院是星穹最好的大學,她畢業之后,會有個很好的人生。”
“她會很幸福。”
“她會現在哪個公司工作個幾年,工作穩定之后,她會結婚,生子,有了家庭,有了除父母之外的牽掛。”
“放假了,她會買幾張船票,去哪個風景很好的地方旅行。”
“生病了,她會去某家醫院,在家人的看護下順利康復。”
“下雨了,她會撐起一把大傘,開著車去學校接自己那個,或許不太讓她省心的孩子。”
“某天,她會接到一個通訊。”
“她會匆忙地放下手中一切事務,去那個她很久沒回過的家鄉,在丈夫和孩子的陪伴中茫然地面對至親之人的離去,然后崩潰,大哭,思索,最終在某個平常的午后,看著自己即將離家的孩子時。”
“釋懷。”
“釋懷”
黑角忍不住問,“為什么”
還有一分鐘。
“沒有為什么。”寧云像是察覺到什么似的,望了眼北方,那里,幽云鯨的歌聲正在回蕩,“人類是弱小的種族,他們無法面對生活的本質,只能用莫須有的輪回來解釋一切。”
“那樣,多可惜啊。”黑角看著面前如同長者般的寧云,“他們明明是星穹最貪婪的種族,他們幾乎擁有所屬星域的一切。”
蟲族屠殺人類是職責,但它們也確實在追逐人類。
人類是所有生命中最鮮明的存在,他們極端自私的秉性在本質是繁衍的生命面前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蟲族在毀滅時都于心不忍,只能盡快揮下屠刀,盡早完事。
黑角一族在翡玉部地位卓然,被設定為戰斗種族的它們有著堅不可摧的黑甲和無視一切的利爪,被他們奪去的生命堆起來能熄滅一個太陽,凡是接觸過他們的生命都將他們視為屠夫,劊子手,任何地方只要出現他們的身影就預示著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擁有如此戰功的黑角族,自然擁有一定程度的特權。
十七號行星,黑角王殿以北,有一片永遠春天的后花園。
黑角族的戰士在前往一場明知必死的戰爭前,會在申請通過后,親手在那片花園種下一枚只屬于他們的種子。
前去充當屠夫的戰士大多都沒有名字。
那朵綻放在春日之下的花朵便是他們的名字。
在黑角王的照料下,那些花永不凋謝。
還有五十三秒。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黑角握住生命之鎖,察覺到了什么,問那個徐徐走來的男人。
“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