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元妻留下的女兒年前剛滿十二,已是能辨是非、通曉事理的年紀。睡得正香,朦朧間她聽到一墻之隔,姨母兒子安睡的那間偏房傳來一陣拍床亂捶的凄厲動靜。
雖是同一個爹,但她和姨母的兩個兒子關系稱其你死我活也不為過,大的惹是生非,小的任性妄為,可眼下他們呼救卻又不能不管,真出事了,偏心的爹一定會借題發揮,將她許配給二長老家的小混混換取潑天富貴。
她才不要!
穿好衣服,低聲祈禱蛇神保佑的小姑娘拿起門旁倚立的手杖,輕手輕腳打開反扣的屋門。
夜幕昏沉,寂靜的深林如吞人入腹的巨獸,小姑娘怯生生推動發出聲響的板門……
“叔外祖,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蕭棄聽無青摩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真是啞巴見了面——無話可說。
無青摩眼帶費解,他講得正起勁,怎的不讓他說完?說書這行,話說一半聽故事和講故事的若不為黃白之物,這般做難免勾得人心癢難耐。
“我觀叔外祖頗有說書人方面的天賦,等候諸事塵埃落定,您來東齊,我讓城中最大的茶樓聘您登臺說書,我可作保,您用不了多久自可使從心所欲的晚年衣食無憂。但這會兒,咱們還是速戰速決,事中人的心境不必深挖。”知道個大概夠她施展拳腳就行,琢磨更多又救不回故事中死掉的人,只會徒增無用傷悲。
原是嫌他啰嗦了,怎么這樣?!
“兒子叫喜歡的女人掐死了,女兒‘看見’卻沒有制止,老四遷怒,要將她許給老二家縱情聲色、嗜賭成性的獨子。以為會屈從聽命?其實老四的女兒也不是盞省油的燈,頭天晚上撞見,次日一早就收拾好行囊棄家遠走,根本沒給老四動手的機會,她才十二,就被生身父親逼得有家不得回,也是可悲。”
四長老執意亂點姻緣,心思昭然若揭,也不怪那姑娘方寸大亂……
“又道那再繼,咳咳,她發瘋犯下殺人重罪,死者還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當時的執法長老是小七的爹,判罰長老和他按族規懲處再繼杖一百,獻蛇神永祝,你可能不太清楚,羅摩是有人祭的,通常人牲是犯了不可饒恕之罪的大惡之人,大多來源族外,而對蛇神的祭祀也非年年有,我們有則祭,無則免,不強求。”
暫且不論繼室的死與再繼有無瓜葛,僅連殺兩名孩童這一條罪證,即便是現在擁兵自重的無青澤出面周旋,也休想將人庇佑下來。
自那事過后,四長老肉眼可見的消沉,倆側室也找了不同的理由遣返回了娘家。
“他徒有長老虛名,為人極不檢點,因此關注他的人少之又少,以至無人知悉老四何時與無青澤勾連。”若非如此,他怎會不做防備,內里反骨,有苦說不出。
無青摩坐在院中盡情訴說多年來艱難化解的不忿心情,就在這時,院外忽地響起砸門的聲音,一回頭,故事的主人公正面色陰沉的立身門旁,那張枯瘦憔悴的臉上滿目皆是盛怒。
二人視線相撞,四下一片寂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