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孫一平很少道謝,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他抽了一口煙,從來沒想到,十塊錢一包的煙,竟然如此夠味!
“雷大富是個好人,正直的干部,也是很有能力的企業家。”孫一平老實的交代,“他是我的伯樂,把我從一個普通的煤礦工人培養成為生產部長,我明白,我會是雷大富的接班人,也時刻坐準備著,你不明白,在一個國企里面混有多難,每天小心翼翼唯恐被抓住把柄,從花了半輩子心血才獲得位子上被擼下來,套用一句話,防火防盜防副手,每天二十十四小時監督你的不是紀委,而是身邊笑容滿面,低眉順眼的聽你吩咐為你跑腿的那些人。我們是亦師亦友的關系,直到后來的咸魚案,讓我們倆徹底反目成仇。雷大富嗜好咸魚,咸魚茄子煲更是百吃不厭。因此我趁出差海邊的機會,買了些咸馬鮫魚干,順手讓副部長吳鐵山捎給了雷大富,雷太太做飯的時候,順手給了旁邊的貓一塊,不多時,貓就死了。雷大富以脾氣火爆著稱,把我痛罵一頓,你知道,暴怒之人自然沒有好話。我自己也覺得冤枉,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白挨了一頓臭罵。同樣的魚干,我自己吃的卻沒有問題,那么問題出在吳鐵山身上。我認為我能想到了警察自然能想得到,出乎我得意料得是,警察在我各種提示下,才傳喚吳鐵山。吳鐵山堅持自己清白,并描述了當時得情況:‘他騎著自行車回家,把咸魚放在了車筐里面’,說道這兒,吳鐵山拍了下腦袋,裝著恍然大悟。‘我的車筐里面裝了敵敵畏,閨女身上招了虱子,我老婆要用來藥虱子的。’,吳鐵山當時表現的十分后悔,痛哭流涕。最后,警察下了結論,說是吳鐵山并非有意下毒,是無心之舉,關了幾天便把他放了。從拘留所出來后,吳鐵山自然無法在陶城煤礦待下去了,辭職走了。”
“吳鐵山在哪里?”風彬忽然問道。
孫一平回憶了一下,“聽說,吳鐵山后來改名吳宏山,去了西甘省發展,我也是聽邱麗雯說過,他現在做了西甘石化的總經理。”
“是你們口中的‘老大’出的力?”風彬想到了吳鐵山事業上可能的發展軌跡,隨口問道。
孫一平搖了搖頭,“跟你坦白,我也不知道誰是‘老大’。咸魚事件后,雷大富跟我的關系可想而知,逐漸發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堅信是我指使吳鐵山下毒,好盡早坐上他的位子。‘你這人我看不懂!’,這是雷大富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我能感受到他的絕望。從此后,便時不時有小道消息傳來,說是雷大富要撤掉我部長的職務。我心中害怕,更恨他不留情面趕盡殺絕。為了保住官位,只能暗中想辦法。”
看守警察給孫一平遞了一杯水,孫一平潤了潤嗓子,繼續供述道:“一次,陶城市委組織部長周濱來陶城煤礦考察,我作為接待人員,給周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次考察不久,我便被提拔為第一副礦長,有了跟雷大富叫板的實力。這時候我才知道,陶城煤礦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運行良好,工人的工資是銀行貸款發放。根據陶城的煤質和生產能力,當時煤價很高,不至于虧損。于是我便搜羅材料,準備舉報雷大富貪污腐敗。在那時,邱麗雯被我提拔成了財務科長,她又介紹黃宏發給我。為了監視雷大富的行動,我又把黃宏發調回了礦長辦公室。通過周濱,我又認識了副市長馬九龍,他把我當成了自己人,我也高興找了個靠山,一來二往,我們倆綁在了一起。我想盡快上位,而馬九龍想除掉雷大富,我們一拍即合。”
“馬九龍為什么想除掉雷大富?”風彬打斷了孫一平的敘述,“馬九龍,現在擔任陶城市委書記?”
“就是他。”孫一平說道,“一開始,我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直到坐上了礦長的位置,才知道,雷大富有一個保險柜,里面保留了大大小小官員從陶城煤礦借錢的欠條。說是欠條,到期沒有一個還的。雷大富以前的礦長會在國家審計完成后燒掉欠條,那些錢便落入了大小官員的腰包。雷大富沒有按照套路出牌,他秘密保留了這些欠條,并向上級揭發了此事。上級以證據不足為由不予立案。雷大富必然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釘,官場之中,都是你死我活的爭斗。因此,雷大富想舉報,被舉報人就想把他弄死。很多人認為我迫不及待的讓雷大富去死,其實是他的對手,他舉報的那些人。”
“馬九龍介紹我認識了金陵的繆神醫,他有一味藥方,服用后能補中益氣,滋補身體。我安排黃宏發給雷大富一些,雷大富服用很有效果,他看起來起色非常好。過了三個月,雷大富的藥用完了,便帶著黃宏發去了金陵求藥,被繆神醫轟了出來。雷大富下了嚴令,讓他弄藥,否則就把他開除。黃宏發無奈,央求我幫他,也在此時,我才知道了雷大富收了黃家的宣德爐,安排黃宏發進礦上班,做了秘書。雷大富食言而肥,略施小計成功的排擠了不聽他話的財務科長詹志洪,黃宏發也沒做成財務科長,因此懷恨在心。我利用了這一點,在澡堂里面跟黃宏發談妥了條件,我給他拿回宣德爐,他幫我做事。黃宏發很痛快的答應下來。繆神醫又給了我一粒黑色藥丸,黃宏發把這枚藥丸放進了雷大富的茶水中,沒過多久,他心臟病發作,死掉了。”
孫一平又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按照約定,我找人從雷大富家偷出了宣德爐。黃宏發則投出了小藥丸。雷大富死后,我如愿當上了礦長,調黃宏發到了財務科,做了副科長。這就是雷大富死的經過。”
孫一平看了一眼風彬,不再說話。
“誰去雷大富家里偷的宣德爐?”
“我把這件事情安排給了保安科的副科長何山,他找了他的拜把兄弟賽時遷奚仲泠——十三太保中的老五去偷的。當時我還奇怪,如此貴重的古董被偷了,雷家怎么不報警呢?后來才明白,雷家不識貨,拿著三百萬的古董當鳥盆使用呢。”孫一平老老實實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