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自高興。我拿回了宣德爐,孫一平額外送了我五十萬塊作為辛苦費。據那個小偷——后來成了十三太保的五太保,擅長偷竊——說,‘雷大富不識貨,把古董寶貝當了鳥食盆用’。那時我才明白,雷大富不讓我做科長,原來是因為不識貨。雷大富死后,孫一平把我調回了財務科做了副科長,與邱麗雯搭班子,主要工作就是做假賬。雖然偶爾為雷大富之死感到后怕,時間長了,麻木了。繆神醫的滋補藥丸的確有奇效,有一味藥卻像奸細一般潛伏在身體里面,累積到一定的量后,遇上藥引子,會引發心肌痙攣,雷大富有心臟病,經不起折騰,死了。后面給他下到茶杯的那一丸藥,便是藥引子。繆是龍說藥材里面有什么君臣佐使奸邪之分,我開始認為他是個老神棍,現在想信了。”
“孫一平為什么迫不及待的讓雷大富死去?”老者問道。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當時陶城煤礦開始改制,各種勢力都想著從中分一杯羹。為了應付各類檢查,我跟邱麗雯做了六套賬本。真實賬本則鎖在了一個秘密保險柜里面。孫一平有一次說露了嘴,雷大富手中握著一大人物的把柄,屢次以此為要挾,讓大人物不勝煩惱,為了自保,就設計把他除掉了。”
“大人物是誰?”老者問道。
黃宏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直接跟他打過交道,或者說見了面,我也認不出來。孫一平的口風非常緊,他說漏嘴后警告我說,如果傳揚出去,會掉腦袋,讓我小心點。”
黃宏發用祈求的眼神看了一眼老者,“我老婆現在怎么樣?”
“她現在很好,情緒穩定。但是對你恨之入骨。最近交了一個閨蜜,感覺是在給她洗腦,你要注意點。”老者沒有隱瞞,“你老婆現在最恨的是你,你背叛了她,害死了兒子。黃小偉是她的精神支柱。”
黃宏發雙手抱頭,肩膀聳動,低聲抽泣。
“黃宏發,江北礦上機械公司欠款是怎么一回事?”老者追問道。
“這事要從煤礦改制說起,陶城煤礦出產的是優質無煙煤,煤層厚,埋藏淺,熱值高,是一塊肥肉。真實賬目上沒有虧損,但是,再富有也架不住借錢的人多,資金都被借走了,說是借,明目張膽的貪,沒有一個還的,我猜測,雷大富就是因此而死。特別是改制的過程中,六套假賬起了作用,價值百億的煤礦,三千萬就完成了私有化改造,美其名曰股份制。陶城礦務局做了第二股東,孫一平順理成章做了董事長。改制完成后,便大規模引進先進的礦山機械,我在礦上的時候,引進機械的資金額到了一億元,后來,又準備引進三億的采礦機械。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進了礦務局做副局長,分管資產管理科,受到孫一平的脅迫,我批準了三億的采礦機械交易。半年后,老局長霍山辭職,我成了礦務局長,礦務局承擔了三億資金的90%。所有的礦山設備都是由江北礦山機械公司提供,雖然說是走政府采購招標,那只是一個流程而已。江北礦山機械公司董事長祝武的小舅子伍發魁從中拿了10%的回扣。江北礦山機械公司是一個家族企業,祝家與伍家各占50%的股份,那時我才知道,他們兩家現在已經水火不容,甚至要分道揚鑣了。交易達成不久,煤炭價格大跌,陶城煤礦陷入了真正的虧損中,發不上工資的工人天天鬧事,破壞采礦機械等,后來爆炸的那條礦坑,就是被工人破壞了機器后,被迫放棄的優質礦坑。”
“祝武的錢款,后來怎么處理的?”
“當時我擔任礦務局長,天天為礦上的事情焦頭爛額。礦務局已經把錢下撥給煤礦了,但是煤礦拖延著不支付,江北礦山機械不停的催收賬款,祝武也利用他的影響力,由高層向下施壓。我承受不住壓力,找領導反應,領導讓我找孫一平商量解決辦法,孫一平耍無賴,賴賬不還,我們倆為此大吵一通,會議不歡而散。當天夜里,我突然接到了調令,到江寧做副市長。孫一平的能力太大了,我此時徹底明白,腦袋別在褲腰上是什么滋味。心中也暗自慶幸,能從陶城煤礦這個大漩渦里面出來,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