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陰天,西伯利亞澄澈的似是藍寶石的天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色。
早晨西伯利亞的冷風穿透那一身薄薄的黑色風衣,可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刺痛,也許是我的心早已經滿目瘡痍,再無法痛苦半分。
我沒見到落穗,她似乎很早就回到安斯列內夫了,在那間孤零零的病房里,冰冷的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像是窗外不斷落下的雨或是我心臟的雨。
陰郁潮濕的氛圍在干燥的病房里格外的突出,我看向那張蒼白的臉,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那已經要燒成血紅色的眼睛是那么的可怕,卻是那么的悲傷。
像是這個世界最為可怕強大的獅子王,在剛剛失去了他的所有的青春年華,他不再耀武揚威的在整個非洲大草原肆意橫行,而是變的小心翼翼,謹小慎微般,小心翼翼的踏過每一寸土地。
生怕接下來這一步,踏過了屬于別的獅子的領地,他已經孤立無援了。
再無力去抵擋任何一只成年雄獅的猛烈進攻,即使它曾是這片土地最為強大殘暴的獅子王。
“……”我看著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淚水也不知道該從哪一只眼睛里落下。
像是年幼無措的孩子,連母親與父親的概念都尚未理清,就參與到了母親的葬禮。
看著躺在那冰冷床上的女人,年幼的孩子尚不知道什么是悲傷,可他的眼睛里已經書寫出了。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母親,他只明白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先生,病人需要休息,不適合有人長期待在病房里。”護士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我的身邊,在這段時間安加里緒真的把已經被斯卡森·司洛達放棄的西伯利亞工業區休整的很好。
她真的很辛苦,可為什么呢?為什么要這么努力呢?明明可以放任不管的……可如果那場戰爭里沒有安加里緒呢?大壩是那么容易摧毀的嗎?
莫斯利安公爵的那個家伙真的會按照他的命令去把大壩炸了嗎?我想這些都是未知數,也許不是安加里緒我已經死在了那邊戰場上。
其實我都明白,現在安加里緒躺在病床上,全都是因為我。
因為我的無能讓她擔心她的丈夫,因為我的無能,讓她付出了這么多。
最后換來的卻是自己一身的爛病。
“叫主刀醫生過來。”我說。那悲傷中帶著冰冷的氣息似乎要把人徹底殺死。
很快。
“先生,您叫我?”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并沒有正眼去看他,只是沉默。
半晌。
我終于是開口了,“安加里緒……我的妻子,她怎么樣了?”手邊的那本手術報告已經被我徹底翻爛了。
醫生被我那近乎血紅的眼睛盯的發咻,他說,“需要靜養,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的身體遭受了嚴重的打擊,加上我們似乎發現了部分的精神污染,那大概與舊日有關系。”
醫生頓了頓看向我,他有些猶豫的開口,“在這一塊我們沒有任何的辦法,我們已經經歷了,雖然大致上來看并沒有生命危險,您的妻子很堅強,她的身體正在頑強的自愈著。”
“可她失去了她的聲帶,病變的鑿瘤在發現的時候已經長滿了她咽喉。我們已經盡力了,她的后半生大概是需要躺在這張床上了,她的身體并不適合長時間的運輸,那對她的身體不好。”
醫生說著。
“您妻子身上的傷疤還沒有好,為了防止傷口的二次感染引發大量的并發癥狀,我們還是建議您不要長時間待在病房里。”
醫生低著頭,不敢看向我的眼睛。
“有防護服嗎?我不碰她,我……”我甚至帶著些哀求的看向醫生。
“這……只要您身上沒有傳染病,在不接觸病人的情況下,還是沒有問題的。”醫生看向我說。
“謝謝。”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