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好像說的只是她從別處聽來的故事,但蘇北卻從眼中中看到了痛徹心扉的哀傷。
蘇北心下震動,這是他第三次在妖的眼中看到這般熾烈的情緒……第一次是在他義父蘇長君的眼中,第二次是在那個關押的鐵籠里他沒救得出來的貓妖少女眼中。
不同的是,蘇北在他義父和那個貓妖少女的眼中,看到的是死寂、是絕望、是麻木,而在白凈婦人的眼中,他看到的是哀傷、是痛苦。
白凈婦人說完后,眼中的哀傷很快就隱去了,她繼續清洗瓜果準備晚飯,而蘇北,卻是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小灰灰拿著兩根又粗又紅的胡蘿卜塞到蘇北手里,他才回過神來,他拍了拍小灰灰,示意她找趴在一旁小憩的大黃玩兒去,然后回過身直視白凈婦人的雙眼,“兔大姐,你,恨人族么?”
白凈婦人停下手里的活計認真的想了想,好一會兒才輕輕的搖頭,“說不上恨……人族看到妖就是喊打喊殺,妖族看到人族也是喊打喊殺,殺來殺去反正就是個你死我活,恨不恨重要么?”
這個答案出乎蘇北的預料之外,但他的心情卻并沒有輕松幾分,而是越發的沉重了,“那,如果你看到一個普通人族,你會殺他么?”
白凈婦人看著蘇北,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你今天救了我們娘倆的命,我不能騙你……我看到一個人族會不會殺他,前提得看他身上帶了什么,如果他身上帶的是刀劍,我可能會跟他拼命;如果他身上帶的是鋤頭,我也許不會驚動他。”
蘇北的問題很蠢,白凈婦人的回答更蠢,但白凈婦人看蘇北的目光卻異常的坦然,而蘇北看她的目光也沒什么變化。
蘇北沒再話說,轉過頭拿起一根胡蘿卜塞到嘴里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認真的思考。
嗯,胡蘿卜真的是又脆又甜。
蘇北和大黃護送著兔妖母女出了古壽鎮,一直往東邊行去。
“兔大姐,你家是在東邊那片林子里么?”蘇北跟在兔母女身后,雙手抱著頭,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的走著。
他剛才就是從那邊過來的,依稀記得那邊是有片一眼望不到邊的森林。
白凈婦人服了盧振山的療傷藥,這會兒臉色雖然還有些發白,但已經沒什么大礙了,聽蘇北發問,她偷偷回過頭看了蘇北一眼,小心翼翼的回應道:“是的恩公,哪片林子里叫千針林,方圓千里之內的妖族都住在里邊。”看得出,她心里對蘇北還是有幾分懼意和戒心的。
蘇北倒是沒多想,順著白凈婦人的話問道:“哦?方圓千里……那兔大姐你知道這附近哪兒有坊市么?”
說完,他看到白凈婦人的疑惑目光又解釋道:“就是賣飛劍、法寶,靈材靈丹的集市。”
白凈婦人聽蘇北沒有繼續打聽千針林里情況,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問道:“人族修士的?”
蘇北點頭,“是啊,你知道哪兒有么?”
白凈婦人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請恩公原諒,小婦人是妖,見到人族修士逃還來不及,哪敢去人族修士的集市邊兒上晃悠,您說的坊市,小婦人不知哪兒有。”
“哦”,蘇北失望的應了一聲,心里邊有些后悔剛才就想著揍那個盧振山了,忘記問他這附近哪兒有坊市了……他也不想想,他和大黃把那盧振山打得那么慘,盧振山就是給他指一個坊市,他也敢去?那不是妥妥的羊入虎口么?
白凈婦人見他臉上的失望之色,想了想,補充一句:“您先別失望,小婦人回去了幫您問問,興許有妖知道這附近哪兒有人族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