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世寂靜,整端素雅,金琺瑯盤枝小熏爐散發著清淡冷冽的松針香氣。
她上身穿著藕荷色鑲金線綢緞云紋衫,下身著蓮青色繪白雪紅梅絨面長裙,頭戴金累絲嵌珍珠繞絲步搖和淺綠色茉莉簪花,腰佩比目魚玫瑰佩。
白之玉半撐在書桌前,執筆揮灑,腕部翻轉,如同行云流水,抬頭望過來的時候,又帶著溫和的笑意。
如此刻意的作畫還是第一回,林清清端坐,雙頰微紅,拘謹的捏著袖角,也在靜靜的打量他。
公子世無雙,怕是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句話,多年前初見的時候,他在她眼里只是白晃晃的二十兩銀子,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的叫著他“之玉。”
對面的人跟著淡淡的應了一聲。
“若是我……走了。”她苦笑,“也就是死了,這幅畫你就燒給我吧,別再看見時時想起來我。”
白之玉大驚,抬頭眼里充滿驚駭,瞬間大步流星而來握住她的手,緊張道:“傻丫頭,你胡思亂響什么呢?”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筋骨倒還好,就是心已經千瘡百孔。”她無所謂的笑笑:“這些不說也罷,我只是擔心若我有一天堅持不下去走了,你會恨我怨我……”
他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語氣嚴厲,“別說渾話,你會好起來的,我找全國各地最好的名醫來治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不好沒關系。”林清清幽幽的嘆口氣,“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最不想瞞的人也有你,我若走了,你不必難過,我是回去了,你該替我高興,以后切莫再想起我。”
“一輩子有那么長,我不許你說不吉利的話。”白之玉掩著她的嘴,“一切都會過去的,你還有許多東西沒見,許多人沒遇到,怎么會走。”
“太無趣了。”林清清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這里沒有wifi,沒有電腦,沒有飛機,一塊巧克力都被人稀罕的不得了,實在是太無趣。
最重要的是心已經不在這里了,走與不走只能看天意。
她輕輕拍他的肩膀,“我就是那么一說,你先作畫好不好?”像哄孩子一般的語氣。
他心頭一緊,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抱進懷里,抵在她的肩膀上小聲道:“不許胡說,你會好好的。”
畫成,他小心翼翼的給拿給她看,顫枝點翠蝴蝶步搖被他畫的栩栩如生,好像要展翅從畫中飛出來。
屋外突然涌進來一群人,常在林清清身邊服侍的丫鬟嘻嘻笑著,“姑娘,我們也要看,窗戶外面看的可不真切呢。”
林清清無奈的瞪她一眼,“偷看別人是要長針眼的,你們喜歡,挨個求了公子讓他與你們畫。”
她又躲在旁的丫鬟身后,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樣,掩嘴笑道:“我們可不敢呢,公子一畫千金,就是把我們都賣了,也換不來一幅。”
所有丫鬟婆子跟著都笑起來,屋子里原本淡淡憂郁的氣氛順著她們一攪和,瞬間又變得明麗輕快起來,纏枝香爐青煙裊裊,順風直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