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這個小鎮的人們，遠離了大城市的紛擾，管他外面天翻地覆，自己倒是過得悠閑。聽說外頭那些賦稅又加重了，但這邊暫時還沒聽到消息。不過，世道艱難了，誰都難過。華徵賣著自己的鴨貨，不時往門外看。季華宣拿了水和吃的出來給那少年，那少年狼吞虎咽塞了幾口，嗆得自己劇烈咳嗽起來。季華宣也是老好人，雖然那日對他的印象不見好，后來去打聽了，也知道是個無賴。可今日瞧他這樣也覺得可憐，無論如何都跟無賴扯不上邊，趕緊伸手給他拍背。好不容易讓他吃飽喝足了，華徵這邊的人也排起來了，他得過來維持秩序。那少年也不走，就坐在那墻角邊上，不是伸著腦袋往屋里看。灰頭土臉的，華徵雖也覺得他可憐，可到底又覺得他那眉目里，多少有幾分賊眉鼠眼。她瞧著不是很慣。但她也顧不過來，人一多，人群就擁擠，季華宣一個人忙前忙后忙不過來。華羽他們在上頭煮鍋，也沒空下來瞧，兩邊都忙得不可開交。那少年看了一會兒，瞧見有人要插隊，登時站起來，走到人面前：“大家都在排隊呢，站好站好。”他這么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痞子氣，又帶著幾分兇悍，完全不是剛才求自己的樣子。隊伍里好些人似乎都認識他，卻都沒有出聲，那個人瞧了他幾眼，想說什么，最后也只說了句，“多管閑事。”說完就自覺走到后頭去了。華徵瞧著那少年，心頭的疑惑越發重了。不過她倒是沒說什么，等賣到了中午，人稍微少一點了，大家才能換班去吃飯。季華宣瞧了瞧那少年，他就蹲在門口，見有排隊的就維持秩序，看起來倒是做的挺好。那些人似乎都對他有幾分忌憚，他的威懾，效果竟比季華宣還要好。華徵都看在眼里，自己是最后一個吃飯了，吃過了走到門口，“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他們中午多做了一份，你進去吃吧。”那少年似乎怔了下，瞧他一身破破爛爛，早上給他那些吃的已經算是仁慈了，沒想到華徵竟然還會叫他進去吃。他正要進去，想了想又搖頭，指著那桌子，“還是你們給我拿出來吧，我這身上臟。”華徵想起那天他來試吃的時候，也是這樣臟兮兮的樣子，卻沒有這樣的怯懦。況且今天他維持秩序的表現，也不像是個怯懦的人，這會兒竟變得這樣懂禮了？她疑惑著，季華宣已經走了出來，他原本是不太喜歡這個臟兮兮的少年，不過瞧他今天的確是幫了忙，現在又是一副謙遜的樣子，自己對他的印象便改觀了不少。華徵這么一開口，季華宣就過來招呼他，“進來吧，今天也你幫了忙了，一頓飯我們還是給得起的。”那男生低了低頭，被季華宣拉進去。華徵過去收拾桌上多余的東西，一抬頭卻看見那少年的眼睛，正四下里打量，似乎還帶著幾分不安分。但也沒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吃飯倒是也吃得規矩，吃了就要往店外走，似乎真怕自己的衣服弄臟了這店。華徵便疑心是自己的錯覺，這些日子跟張氏劉氏斗智斗勇，自己都有幾分神經衰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