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著穿過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大塊積云,聳立如山的厚重云塊呈現出明顯的明暗對比,那些似的晦暗褶皺里孕育著狂風和躁動的雷霆,明亮的褶皺則像晚霞一般顯現出瑰麗的金黃之色。透過云底向上看去,云塊中部已是黝黑一片,云的邊緣也露出薄暮似的昏黃色彩。雨近了。
倏忽之間,三個不起眼的黑點扎入云塊,猛地爆炸開來,發射出數千個手指長的癌魔彈頭。數千個癌魔彈頭又在云中向各個方向飛出上千米后,爆炸開來,拋射出數以兆億計的癌魔細胞。攜帶著癌魔的異魔之力和啟示錄級誘變液的癌魔細抱,充分地與受到震蕩的過冷雨滴和遍布云體的細密冰晶結合了起來,云塊尚未被染黑的部分像是被噴射了烏賊的墨汁,迅速變得黝黑。狂風驟起,毀滅之雨伴著陣陣轟雷傾盆而下。
瘋狂趕路的克星,心中警鐘狂鳴。
趕在第一滴雨落在身上之前,他就近躲入了一幢大廈。
隔著透明的玻璃幕墻,克星看到斜著飛來的雨滴摔落在地,向玻璃幕墻的方向濺來一灘水珠,而后地上便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坑,雨滴濺落之地則是一小塊一小塊地矮了下去,像是遭到了腐蝕,又像是被看不見的惡獸啃了一口。
很快,雨幕降臨,擊打在地上的雨滴濺起雨霧,地面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了下去,而在那不斷矮下去的凹地中,一只又一只光滑潔白的蟲子站了起來。那些蟲子最多只有指甲蓋大小,已被那悚人的雨水震得腦內一片空白的克星,卻是被嚇得直接后退了幾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最強玩家居然平地摔?
說出去誰都不會信。
然而,事實便是如此。
“那是什么東西啊...”
克星幾乎要發出呻吟。
那不是蟲子,而是無數個指甲蓋大小的癌魔!
是氣功炮都轟不死的癌魔!
是魔貫光殺炮打上去就跟撓癢癢一樣的癌魔!
是斗氣、念力打不死也打不垮,擁有無限的戰斗意志、無限的生命力的癌魔!
一到五階的實力位階劃分中,三階被稱為天災。
在克莉斯毫無保留的催動下,無限接近三階的戰爭癌魔,終于展露出了媲美天災的實力。
克星從未感到過絕望。
哪怕遇到再強的敵人,他也覺得自己有勝算。
殺死敵人,無外乎摧毀、破滅靈魂。
絕大多數情況下,取其一便可獲得勝利。
但此時此刻,克星絕望了。
癌魔沒有靈魂、無限。
攜雨而來,已成天地之威。
他想不到任何取勝的辦法。
“我在那種異魔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啊。”
“要逃了嗎?”
“到此為止了嗎?”
理智告訴克星,他遇到了規格之外的戰力,逃跑不丟人。
但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逃,絕對不能逃。
哪怕死在這,也絕不能用退副本這種手段逃回去!
是否能救出旋舞之毒已經不再重要,克星現在的敵人是他自己。
他想戰勝那個萌生逃跑念頭的自己,他要戰勝那個怯懦又軟弱的自己!
克星爬了起來。
瘋狂分裂的癌魔,吞吃消化著整座城市。
遠近倒塌的樓房引起的震響,已經壓過了雷霆的聲音。
大廈承重支柱和玻璃幕墻,也在逐漸消失,垮塌。
克星斗氣、念力全開,撐起簡陋的念氣罩,提著冰魄玄光劍,無所畏懼地走進狂風暴雨,飛向黑沉的雨云。
“至少,要把雨停住!”
“我還有氣功炮!”
“死也要飛上去!”
斗志昂揚的克星,完全沒有聽到那個叫他用三分之一的靈魂來換取力量的聲音。
然而,就在他飛入雨中的下一刻。
接天連地的雨幕中爆射出無數根頭發絲粗細的觸手,輕而易舉地擊碎念氣罩,洞穿了除大腦外的每一寸身體。
“什么?!”
克星渾身鮮血迸濺,肌肉、骨頭、內臟俱被刺穿。
完全被摧毀的脊髓神經,消弭了他的痛苦,但也癱瘓了他的肢體。
“動啊!”
“動起來啊!”
眼鼻歪斜的克星,覺察到頭部以下全數癱瘓,心中震驚地吶喊了起來。
無力的吶喊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不甘心這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結局,試著用念力推動身體,就像飛的時候用念力托舉身體一樣的推動身體。
“動了!”
克星感覺自己在動。
然后,他僅剩的一只眼,就看到有什么東西被狂風吹走了。
那是克星身上和臉上被切下來的數百枚肉片,和碎成無數塊的眼球。
無數貫穿身體的觸手細絲,會在克星試圖用念力移動自己的時候,一動不動地切割他。
每滴雨水中都有無數個癌魔細胞。
每個癌魔細胞,都可以迅速的和其他癌魔細胞連接起來,變化出任何形態。
沖進雨里的克星,無異于自投羅網。
理智并沒有欺騙他,他的確只能逃。
勇敢不是魯莽,逃避也不全是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