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多權貴，每天都在應付大場面的申森居然對一個社會底層點頭哈腰，吳甲想不明白。要說申森搞錯了，可人又能準確喊出蘇燁名字，還是專業搞接待的經理人，這種低級錯誤不大可能犯。難道那位幫他訂桌的朋友來頭很大。那么問題來了。蘇燁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認識這種身份的大能。再有，什么樣的朋友，面子可以大到臨場訂座不說，還讓大名鼎鼎的申森畢恭畢敬？實在是蘇燁的社會等級太低，這種場景讓吳甲幾人無法想象。說實話，能給你個吃飯的地方就不錯了，犯不上經理親自招呼，人申森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隨叫隨到。借的當然是霍子甲的能量。老霍能那么自信，說能一個電話找到位子，甚至比一些實權部門的頭頭腦腦講話還管用，究其原因，他是這里的第二大股東。這棟百層大廈也是霍子甲當年作為承建方建造的，之后甲方資金鏈斷裂，霍子甲又是玩銀行流的，并不那么急于現金周轉，同時他又有轉型意愿，兩邊于是一拍即合。老霍墊資的工程款自動轉入大廈化為股份，成了這里二把手，他也成功轉型，從超級包工頭華麗變身為開發商。要不是這邊大老板還有些不錯的政府關系，留著有點用，早就被今非昔比的霍子甲一腳踹開了。名義上，那位開發商是這里的大老板，按股份劃分，他的收益也是最大的。事實上，空中餐廳控制權早到了霍子甲手里，留下原先大老板，老霍完全當做在養一只吉祥物。所以，申森對蘇燁的恭敬也就在情理中了。老總親自打電話，他敢不用心？唯恐一個伺候不好，這份體面的工作就要宣告結束了。還記得老板電話里的語氣，比派政治任務還政治任務。“要不然你給我死張桌子出來，要不然就你去死！”這個點兒桌子早排滿了，申森還想為自己爭取兩句，霍子甲一口將他打斷。不要跟我講困難，我擺你在那個位置是給我解決困難的，不是要你給我制造困難的，就醬！老板說話的口氣已經證實了蘇燁的重要性，這是一位無比尊貴的客人。還能怎么辦？硬著頭皮也要上！好在申森多少有點面子，好話說盡，又送了一大堆優惠，才勸得那位正在用餐的顧客答應騰地兒。景觀最好的座位讓出來了，吃一半那桌客人，申經理自然要給人重新找座兒，后邊預定的客戶，按時間先后，一個個都被向后順延。“您是？”“鄙姓、小姓申，是這間餐廳的經理，蘇先生大駕光臨，本餐廳蓬蓽生輝！”“申經理？我們認識嗎？”“我哪兒有那個榮幸！霍總剛才打電話，讓我們隆重迎接，我收到消息有點晚，倉促間怠慢貴客，還請先生海涵。”隆重迎接！吳甲認為他一定聽錯了。蘇燁恍然大悟，“是老霍啊！我就說他不該這么沒交代么，成不成也要給句話撒。”老霍！申森倒吸涼氣。在云海，能喊霍總老霍的人屈指可數，起碼他們餐廳那位名義上的大老板是不敢這么稱呼霍子甲的。暗暗擦掉額角冷汗，“蘇先生玩笑了，霍總交代的事情怎么敢有差池！幾位，里邊請！”申森彎腰，抬手虛引。蘇燁打頭，帶著一眾人來到空中餐廳視線最佳的座位。申森都不用招呼，主動拉開上座恭請蘇燁。落座后，也不用他們點餐，不求最好只求最貴，申森安排了滿滿一桌佳肴，并且親自做起了傳菜員。一頓飯，吳甲吃的心不在焉。蘇家三口則膽顫心驚。這種排場，他們要還幾年才能還上啊！本該是一頓難得的美景加大餐享受，眾人卻吃得各懷心思，氣氛一時沉悶無比。還是秦菲打破了沉寂，驚疑不定下，老妖婦對蘇燁也客氣了不少。“小蘇啊，那位申經理是你朋友打的招呼？”“哦。”“你朋友是云海人？”“嗯。”“挺厲害的。”“噢。”蘇燁每一句回答都顯得心不在焉，放之前，秦菲肯定炸毛，現在當然客氣多了，也有耐心多了。“真行啊，有這樣的人脈，看來咱們春和縣要出能人了。”秦菲明著夸蘇燁，其實是在試探他。蘇燁才不接話。吳甲多有不服，吃飯也不香了，干脆放下碗筷，滿是質疑地問道：“小蘇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高就？說出來看看我認識不，搞不好還是熟人呢，大家又多一層關系。”“我朋友姓常，是我大學舍友。”蘇燁信口胡謅，把常華抬了出來。“姓常？做什么工作？”“裝修建材，家族企業，算是個富二代吧，上學的時候我倆關系就不錯。”吳甲搖頭，從沒聽過哪個姓常的家族企業這么牛逼，至少在云海，貌似沒有一位這樣的人物。“他是云海人？”“土生土長，我們還在念大學的時候就聽說他家里趁著幾千萬，現在估計上億了吧？”上億是挺厲害，但對于即將接手華苑物業的吳總，正是躊躇滿志的時刻，他相信自己早晚也會到達那個位置。想到這里，對蘇燁又輕看兩分，傲慢的表情重回臉上。他就不愿想深一層，以申經理的身份，不可能沒見過上億資產的主兒，客氣是一定的，但也不用卑躬屈膝吧？況且來的不是“上億”，是“上億”的同學，就更不值當申森跑前跑后跟進跟出了。“哈哈，以后有機會還請小蘇為我引薦，看看彼此有沒有合作的空間，真能成事兒，我會支付傭金的。”“支付傭金”？這話就有點侮辱人的意思了。大家同坐一桌，蘇燁又不是掮客，你說這話不是擺明了告訴大家，那個蘇燁是個缺錢又沒本事的嗎。秦菲聽懂了，再度掛上冷淡的表情。老太婆變臉跟玩兒似的。漸漸地，話題又重新轉回吳甲這里。對于這頓大餐的提供者蘇燁，他們甚至連感謝的話都沒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