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人都緊張得要死，只有蘇燁神態自若，并不時與趙思蕊調侃幾句緩解她緊張的心里。屋子本來就小，趙鑫海又在房內來回踱步，更加顯得擁擠。陳強把所有醫護人員都請了出去，包括這間醫院的主治大夫也被陳院長禮送出門，只留下等著見證蘇燁失敗的胡謹。“老趙，坐下歇會兒，晃悠二十分鐘了，我看著都累。”陳強拍打身邊座椅示意趙鑫海趕緊落座，他是真看暈眼了。趙鑫海的心情他理解，但這樣坐立不安的樣子顯得很沒有城府，你這不是擺明了不信任小蘇老師嗎。陳強對趙鑫海使個眼色，又沖蘇燁那邊呶呶嘴，趙鑫海秒懂，急忙坐下，尷尬笑笑。他也不想如此表現，然而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的親骨肉，真能淡定，豈不跟那條毒蛇一樣成了冷血動物。胡謹一直低頭看表，對陳、趙兩人的互動不聞不問，他只關心那碗湯藥。房內氣氛有些壓抑。又過了一會兒，胡謹起身，冷冷道：“時間到了！”陳強一時恍惚，這語氣、這神態，與當初趙鑫海一般無二，甚至兩人說出的話都一模一樣，只有四個字，時間到了。不由失笑，小蘇治病有一套，煎熬人也有一套呢。“現在怎么辦？”胡謹表面在問陳強，實則是找蘇燁要說法。陳強偷偷瞄了一眼，感覺趙思蕊氣色并沒有什么變化，心中狐疑，又好不好發問，只能給趙鑫海遞個眼色。老趙會意，起身來到病床邊，“小蘇老師，現在...”“還現什么在，趕緊準備車往醫科大送啊！蛇膽？真以為那是神仙水！”胡謹滿眼不屑。半個小時就能見到效果，這不是開玩笑么！不說蘇燁的中藥對癥不對癥，即便真能拿下，也不是區區半小時能搞定的，中醫治病出了名慢，尤其蘇燁這種嘴上沒毛的，都不知道是不是騙子。胡謹真心后悔，為什么讓那小年輕激了兩句就甘心陪在這邊浪費時間，一把年紀了，跟一個毛頭小子都能較真，以后要改改喜歡斗氣的壞毛病了。“陳院長，趙先生，你們現在無話可說了吧？我是不是可以接病人回總院了？”“這...”趙鑫海不知如何作答。陳強默然片晌緩緩道：“肯定要回總院呢，胡教授不用著急；至于小蘇那老這邊，我認為，中藥嘛，大家都知道時間要求比較長，我們可以請小蘇老師跟著一起過去，也好隨時了解思蕊病情變化，畢竟小蘇也算思蕊主治醫師。”陳院長也死心了，微有些失望，但他無論如何也得給蘇燁一個臺階下，興許小蘇中藥學理論有所欠缺，他的針灸技術可是經過陳強親眼驗證的，這東西假不了。胡謹戲謔道：“院長喜歡提攜后進我表示歡迎，至于主治醫師，小蘇還是在等幾年吧，最少趙小姐這邊你就不要插手了。”這是擺明了不信任蘇燁，接下來也不可能再讓蘇燁出手醫治療趙思蕊了。陳強瞪了胡謹一眼，心道難怪這人四十多歲了，到現在級別都提不上去。胡謹身懷醫術，在自身學科領域的造詣一點不比他陳強在神內科低，兩人年齡也相差不大，入職時間也是前后腳，然而看看現在境遇，一個升為副院長，一個依舊在業務方面打轉，一點升遷的意思都沒有。為什么？顯而易見。陳副院長就沒見過這么死板又直腸子的人，這種傷人的話能說到明處嗎？別的不講，陳某人身為帶隊醫師，你真當我吃干飯呢？不用他說陳強也不可能再讓蘇燁上手了。況且小蘇這邊已經失敗過一回，斷不會再有顏面要求治療，大家各退一步心照不就得了。事事說到明處，你胡謹這被輩子也就主任醫師退休了。趙鑫海也對胡謹說話的水平暗暗搖頭，心里送他三個字---書呆子。蘇燁不以為忤，大度一笑，“主治醫師什么的我覺得沒必要，思蕊這邊立時就好，幾位如果不放心，回云海做個全面檢查，隨查隨走。”“哈哈，癩蛤蟆打哈欠！”胡謹終于沒忍住爆了粗口。“胡老師，您是文化人，這種歇后語不適合您的身份撒。”“你！”胡謹兩只眼睛瞪得像牛鈴，“不適合文化人的身份”，蘇燁話中之意是說他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蘇燁懶得再對他客氣，忍你一次兩次夠了，沒完沒了，我是刨了你祖墳還是咋地？“好了好了，老胡你跟年輕人計較什么，小蘇老師也是著急患者病情嘛，作為思蕊的男朋友，你要體量；小蘇這邊也理解下胡教授，他跟你的出發點相同，大家都是為了思蕊，求同存異吧。”陳強又出來和稀泥。“我去安排車。”趙鑫海起身。半個多小時，思蕊身上一點變化沒有，他比誰都著急，也像院長一樣對蘇燁的湯藥不再抱有信心。三人同時起身，各忙各的，沒人再招呼蘇燁。門外一眾人皆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該！在大老板（副院長）面前失分，你小子好日子也該到頭了。大小姐能痊愈還則罷了，一旦有個閃失，你小子就是罪魁禍首，誰讓你耽誤治療時間！蘇燁沒有理會他們，搖頭失笑，而后對趙思蕊道：“姑娘，憋那么辛苦做什么？”房內三人一陣錯愕，什么意思？趙思蕊表情古怪，“你...都看出來了？”“不是看出來，是時候到了；你要不好意思，我讓大家先出去。”“你們在說啥？”趙鑫海一臉迷茫，這倆怎么說起黑話了。“我...我想吐，爸，你們能不能先出去一會兒...”“哎呀呀，乖女兒，你又怎么了！”趙思蕊搖頭：“沒什么，就是肚子有點翻騰。”“中藥灌飽腸了，趙小姐喝太多。”胡謹插嘴道。“喝那么點就能把人灌飽？”趙鑫海不大相信。“誒，趙總這話問到點子上了。”蘇燁拍手笑道。“神經病。”胡謹瞪他一眼向外走去。蘇燁笑道：“準備個面盆給她，咱們出去等，女神嘛，總有點偶像包袱。”趙思蕊羞的臉都紅了，“你們快走啊！”趙鑫海指著自己鼻子，“老爸也要出去？”趙思蕊眼神堅定。幾人出了病房，剛把門帶上，就聽見趙思蕊在房內一陣輕嘔。細微的喘氣聲，讓人憐惜。過了大約五分鐘，房內響動漸歇，蘇燁推門進去，趙思蕊正端著半盆黑水往衛生間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