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這里賣了這么多年的酒,自是什么樣的客人都見過的,像顧云棠這樣愛干凈的更是見了無數,因此老人對此并不感到有多少的不滿。
他年紀愈發的大了,每天除了釀酒外,再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收拾那客人坐過的桌子了。
所以對于一些愛干凈不愿坐下來喝酒的客人,老人也是并沒有多少的不滿的。
以己心度彼心,老人活了大半輩子了,自是懂得這個道理的。
云缺道:“麻煩老翁給倒兩壺酒。”
老人點了點頭,道:“好嘞!”
邊答著話,老人的手已經開始了動作。
只見老人右手一伸,手中的舀子便已探入了半掩著的酒缸中。
老人左手快速地拿出兩個沒有蓋子的酒壺,右手將酒舀出,手腕一動,微斜著將酒倒入酒壺之中,竟是一滴也未曾灑出。
老人這一系列的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暢,顯然是做過了不知多少遍。
老人將酒舀滿,輕輕地托在手中,放到云缺所坐的桌子之上。
“小哥慢用。”
老人將酒放下,咧嘴沖云缺笑了笑。
云缺笑道:“辛苦老翁了。”
云缺說罷,一把抓起一個酒壺,隨手甩向了站在那里的顧云棠。
云缺頭也不轉地將酒壺擲去,竟看也不看顧云棠能不能接著那酒壺。
啪!
顧云棠眼也不眨地抬手接住了酒壺,那圓形的壺口竟是無半點酒水灑出。
云缺拿起酒壺,仰起頭滿滿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霎時酒香滿口,一股清涼甘甜的酒水流入了腹中,直叫云缺渾身舒泰,就如同大熱天飲了一杯冰糖水一般舒服。
云缺嘆道:“果然好酒。”
云缺不是很喜歡喝酒的人,但老人這酒,云缺才喝了一口,便覺得自己已經是喜歡上這酒了。
顧云棠沒有如同云缺一般,仰頭大大地灌上一口酒,他只是舉起酒壺,放在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他平素也是不飲酒的,只不過偶爾會陪他的爺爺小酌兩杯。
顧云棠的爺爺年紀已是很大了,身上有很多年輕時落下的『毛』病,但老人家還是放不下平日要小酌幾杯的嗜好。
顧云棠作為老人家最疼愛的孫子,自是免不了要陪老人小酌一番的,同時也是為了看著老人,不讓他多喝,以免傷了身體。
顧云棠喝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之『色』。
他沒想到這老人的酒竟然如此醇香甘甜,算得上是難得的好酒了。
云缺又提壺猛灌了一口,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
老人笑道:“好詩,好詩,小哥好文采啊!”
云缺搖了搖頭,嘆道:“隨口之作,算不得什么佳作,只是老翁莫笑罷了。”
老人臉上帶著笑,道:“小哥這是哪里的話,老頭子我承蒙小哥你來捧場喝酒,又怎會笑你呢?”
說著,老人又舀了一勺的酒,將云缺手中的酒壺添滿。
“這一勺就當是老頭子送你的了。”
云缺笑道:“那倒是先謝過老翁了。”
老人臉上始終帶著笑,忽然詭異地開口道:“好酒度生客,死后莫相擾。”
說完這話,老人臉上的笑容便突然也變得詭異起來。
云缺看著老人的模樣,也不知是喝醉了,還是有些累了,竟然雙眼一瞇地,身子一歪倒在了桌子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