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鉉逸應邀而來,因為他是太醫,而慕容沖是王爺,他推脫不得。可是當慕容沖旁敲側擊地問起四年前的事情時,他的口風比寧王還要緊。
幾經試探,劉鉉逸竟然連蘭馨的事情都沒有吐露出半個字來,緘默地給慕容沖診脈看病,以盡職守,留了方子和醫囑,就告辭了。他寒著的那張臉,也沒有叫慕容沖瞧出任何破綻,回去之后,盯著他的人也沒瞧見他有任何向林府傳遞消息的舉動。
這一回,慕容沖更加不確信了。
在他的不確定中,墨愔帶著幾個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到了汴安城中。只是,京城里的官兵沒有覺察,影衛沒有覺察,九星的人卻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要知道,從“榮王妃還活著”的謠言散播之日起,他們就一直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盯著那些聞風而來的獵物自覺地鉆入早已布好的蛛網之中。平王的余孽,讓他們揪出了幾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包括他們暗中派人去了澤國遞送消息。
而澤國那邊,孟斌會派黑甲衛潛入京城,也在林若的意料之中。
獵物業已入甕,好戲便該拉開帷幕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個攪亂了林若一顆放心的人,終于登門造訪,帶著作為借口的煜王,以代表戍邊的北境軍感激林家為北境官兵及時提供糧草為理由。
這個一聽就很拙劣的借口,最后卻能順利憑此進入林家,讓隨行而來的煜王有些意外,也讓帶著期待和糾結而來的慕容沖心中更加百感交集。他隱隱覺得,他今天一定能從林家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而且這個答案也許和他所猜想的一樣——林若還活著。
但是,他卻有點開始退縮,不敢去要那個答案了……
煜王也隱隱感覺到了安泰伯府里隱隱流淌著的詭異氣氛,確切地說,是安泰伯林祁身上散發出來的這種詭異的感覺,這種感覺,和從初七那日之后的慕容沖身上顯現的詭異感覺似乎同根同源,叫他坐立難安。
煜王戍邊多年不曾回京,瞧著眼前這位言行得體、舉止從容的安泰伯林祁,頗覺有幾分陌生。他當真是當年那個看起來沒什么城府、行事又沖動莽撞的林三少?果然,痛苦和挫折是教人快速成長的秘訣,要么被挫折打敗,沉溺在痛苦中不可自拔,要么戰勝挫折,把痛苦深埋在心底,完成一次華麗的蛻變。
林祁,顯然是后者。
三個人在正堂上坐著,林祁這個主人悠閑地呷著茶,并不主動招呼,往往是慕容沖和煜王這邊兒說了什么,他才開口答上幾句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回答。
明面兒上,他們是代表北境軍特地上門感謝林家在軍糧輸送上的鼎力支持;暗里,慕容沖是為了求證林若是否掩人耳目好好地活在林府中,怎么都輪不到林祁主動開口。
他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著,頂多讓人說一句不夠熱情、怠慢了客人。
所以,林祁樂得做一個旁觀者,看著坐立不安的煜王和欲言又止的榮王,從容淡定。這份舉止,倒是像極了從前林若的做派——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這一招,隨著他不斷地用來對付汴安城里的那幫老狐貍而不斷純熟,叫人摸不透他的盤算,不敢輕舉妄動。
慕容沖杯中的茶水已經添了兩次,他終于有些不耐,沉吟著開口道:“本王聽說安泰伯年近弱冠還未定親,其實是膝下已有一兒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