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你……”
“不僅是他,還有林家。”林若再次打斷了曲瀟湘的話,“我費勁心思,部署籌謀,就是為了要護得林家平安。林家少小姐若再‘活’過來,安泰伯府便會再度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安寧?只怕是要永無寧日了……”
林若卻指著自己的右小臂輕笑道:“這是老天爺給我的警告,不可太貪。老天爺讓蘭馨回到安泰伯府臨盆,也是天意啊!叫我偏安一隅,好好撫養這兩個孩子,再不要想什么‘死而復生’、露面于人前了……”
曲瀟湘抿著嘴唇,看向林若的目光有些心疼。
林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嗤笑了一聲:“方才,你我不是皆覺得意料之外,如鄧歆這般心思歹毒、為仇恨所蒙蔽的女子,竟然能遇上這么一個癡情的宋桓邑嗎?如果重來一次,我不知,她會否愿意用放下仇恨來換宋桓邑平安地過完一生,但是,我想讓少卿,讓東魯的‘戰王’好好地過活,哪怕他會傷心、難過,哪怕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但至少,他還有一輩子,能夠鮮活地過的一輩子!”
曲瀟湘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如林若這樣強烈的恨、深刻的愛,都是她不曾體驗過的情感;而林若這樣能用最通透、最平靜的態度,把自己心中最強烈的情感都再度歸于一片風平浪靜,也是她從來都不曾經歷過的事情。
用平淡的心去追求,用平淡的心去放手。
這樣的林若,莫名叫人覺得可憎,也莫名讓人覺得心疼。
“寧三哥把彎韻的‘口供’呈交給了皇上之后,和邱閣老之間的往來有些過密了。你找機會提醒他。”林若沒有把多余的情感浪費在前頭,時間不早了,曲瀟湘也到了該離去的時候,她便抓緊時間對著曲瀟湘囑咐,“萬家被抄,新涌起的錢莊良莠不齊,生出不少事端。這件事,叫寧王別管,章煦的奏章馬上就會送到御前,屆時若是不得已要表態,讓他別把話說得太滿,伯瑜也是,一切行事,務必三思而后行。”
等曲瀟湘這個來隱園的客人走了,林若才一個人走出了主屋,坐在院子里新搭的秋千架上,目光遠眺,看著落日的余暉將漫天云彩鍍了一層金邊,一個人失神。
如果不是曲瀟湘提起,她真的很不愿意去想這些。
知道是一回事,裝作云淡風輕地把一切剖析明白,是另一回事。
道理她都明白,可是每每想到這些的時候,她總會心如刀絞。
她和少卿,真的不可能了嗎?不,不是沒有可能的,等到某一日,她可以放心地把林家全部交給林祁,而那個時候,慕容沖見到她,不曾怪她,還愛著她,愛到愿意為了她放棄手中的權勢、兵符和榮華。
但是,距離那一日的到來有多久,她不知道;而到那一日,慕容沖對她還有多少情誼,愿不愿意放下一切和她隱姓埋名在一起,她更不知道。
成功率低于七成的事情,她不會冒險,而這種前途未卜的“假如”,她也會強迫自己不去想——與其沉迷于這樣的沮喪之中,倒不如先完成眼下的事,或許,或許在天上的母親、姐姐和舅父,會幫她向老天爺求個情,給她一個意外的饋贈之喜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