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鎮南侯府。
西南濕熱,多雨,卻不常落雪。可是今年,在大年初七那天,下了一場大雪,皚皚白雪,將一切都覆蓋,凍得人直哆嗦。
蓋因東魯和西蜀開戰在即,南境軍上下誰都不敢懈怠。
慕容沖獨自一人在院中,看著白茫茫的一片,背影蕭索,目光哀戚。
今天是阿若的生辰,真正的生辰,這世間,只剩下他和黎焰記得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好似是上天在為她的冤屈而降下的。
慕容沖不知道在京城的黎焰會怎么祭奠,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去祭奠。
手里握著一支前些日子新雕好的發簪,用的是南疆特有的一種叫作“紅豆杉”的枝干,據說這種樹木,四季常青,會結出紅紅的漿果,與被稱為“相思樹”的紅豆樹結出的紅豆不同,紅豆杉結出的漿果格外脆弱,一觸就破。可是紅豆杉的枝干與之不同,紋理致密,格外硬實,聽當地人說,用紅豆杉琢出的器樂、家具、簪飾,經年不腐。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可是這支發簪,那個人卻再也收不到了……
慕容沖緊緊地把簪子握在手中,身子微微顫栗,眼圈泛紅。
“啪!”
一個雪團打中了他,冰冰涼涼的雪,散落到他的脖頸上,冷得他一個激靈。慕容沖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迅速向雪球投來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見一個帶著虎頭帽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挺結實的,只不過正好背對著他,似是知道自己闖了禍,正搖搖晃晃地要逃走,身后留下幾個小腳印。
“臭小子,你爹我是怎么教你的?敢做不敢當,信不信我抽你!”
身著鎧甲的曲淳,正好瞧見了自家兒子偷襲慕容沖的全過程,大跨步上前,直接拎著小男孩的后領,把他拎起來,虎著一張臉兇他。
小男孩在半空中,小腿撲棱著:“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他這么大個人了,雪球打過去也不躲,是他身手太差!”
曲淳瞪大了眼睛,看著據理爭辯的兒子,指著慕容沖道:“臭小子,你知道他是誰嗎?敢說他身手差的,你還是第一個呢!”人家可是東魯戰無不勝的榮王爺啊!
曲淳正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一頓,卻被慕容沖攔了下來。曲淳看了看慕容沖,瞧著他心情不太好,又瞄見他手中握著的一支簪子,正是前些天一直在雕的,大概明白了緣由,也沒打算跟梗著脖子的兒子多解釋,直接把他丟回到地上,看著一個趔趄的兒子,也沒打算幫扶,正準備把兒子趕走,卻發現慕容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頭上沾著的雪拿在手里,放到嘴邊,舔了舔。
就在曲淳和兒子瞠目結舌的時候,慕容沖卻喃喃地說了兩個字:“苦的……”
“……苦的?”
慕容沖沒有理會曲淳父子,曲淳蹲下,伸手扒拉了一小抔干凈的雪,在兒子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兒子的嘴里,然后認真地問兒子:“苦嗎?”
小男孩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家爹,呆呆道:“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