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說的山雨欲來,并不是空口無憑,而且這一場將至的狂風驟雨,將會成為令很多人驚悸不已的噩夢——不僅在太子府里開始醞釀,在京城里初現端倪,在江南一帶,亦是蓄勢待發。
金陵,王家。
江淮黜陟使這樣的朝廷大員親臨,對于一介商賈之家來說,絕對是蓬蓽生輝的大事,尤其在章煦帶領下的一眾青苗司官吏皆是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更叫人激動不已。
可是,王家上下,從家主王郗,到長子、次子和幺子,皆是一臉為難之色。
“章大人,諸位大人,承蒙各位看得起王家,鄙人攜一家老小皆是感激涕零。可是,只是……哎,鄙人也實話實說,”王郗一副為難的模樣,“王家確實沒有這個實力,將江南這上千萬石盡數吃下。”
“這,這可如何是好?”
“王老爺,你們王家可是江南一帶數一數二的富商啊!”
“是啊……老王啊,你是江南富商中翹楚,這為人處世,我們都是信得過的!絕不會像陸家、錢家、萬家那樣,把好好的青苗法攪得烏煙瘴氣!”
一眾大小官吏苦口婆心地勸說,生怕王郗是故意推脫,實則跟他們要價。
王郗跟三教九流、官匪商賈打交道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這些官吏心中所想?忙解釋道:“章大人,諸位大人,先別急。此事關系江南諸多農人的生計,鄙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受青苗法惠及的江南民眾何止數十萬?我等商賈也是受惠頗多的。真不是鄙人故意拖延時間,而是府里的賬房正在核算,煩請章大人和諸位大人稍等片刻,即便不能將這近千萬石糧食全數購下,王家上下也必定會竭盡所能,為章大人和諸位大人分憂!”
一旁的幺子王勉得了吩咐,去賬房看看核算的進度;長子王拓和次子王鄺幫著王郗一道寬慰在場的諸位官吏。
章煦臉色有些沉,兩道濃眉緊鎖不開,看著一眾站著說話不腰疼、口口聲聲“忠君愛國”“為國為民”的下屬,沖他們擺擺手,發話讓他們好好呆著,耐心地等上一等。
當初為從林家手里把糧食生意搶過來,京城、江南兩地多少商賈在搶這塊肥肉?當時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金陵王家,反而一個個舍近求遠,巴結皇子。如今,這活計成了燙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他們卻一個個地腆著臉來求告上門,王郗這樣已經算是夠仗義的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章煦和一眾官吏茶吃了好幾盞,終于,王勉帶著一個上唇垂下兩撇長八字胡的中年賬房先生趕來,氣兒還沒喘平呢,就被一群穿著官袍的大小官員圍上了,一臉期待地詢問王家究竟能吃下多少秋糧。
“黜陟使大人,各位大人,老爺,大少爺,二少爺,”賬房先生一口氣見到這么多大官兒,心下有些惴惴,強自鎮定著行了一圈兒禮,然后才說道,“府里和幾家鋪子能盡快調集的現銀,預計能照著官價收糧一百二十萬石。”
“才一百二十萬石?”在場的官員不無失望,這個結果,實在遠低于他們的預期。
倒是章煦不愧是這其中官銜最高的,腦子也反應地最快,當即問道:“你說這是能盡快調集到的現銀,非現銀呢?”
一眾官吏回過神來,忙迭聲附和:“對對對,我等都急糊涂了,還是章大人睿智清明!”
賬房猶豫的目光看向了王郗,在對方一聲忍著肉痛的“說”字下,才照實吐露道:“咱們幾家鋪子,在萬家錢莊里,還存了幾筆銀子,若是能夠,能夠兌現,還能再收……兩百余萬石左右……只是,那萬家錢莊那邊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