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闕這廂還在隱園里跟林若賣關子,那頭,林府不起眼的偏院中,林祁已經見到了白闕帶來的那個人——形容憔悴,卻大腹便便,正是當初留書告別的蘭馨!
蘭馨在見到林祁的時候,嚇了一跳——雖然她知道,她回來就一定會見到他的。
“少爺,不,伯爺……”
蘭馨掙扎著笨重的身體,要起身行禮,但是,卻很快被林祁攔住,讓她趕緊坐好。
蘭馨,這個從前能從容地在各位貴人里長袖善舞的美嬌娘,風花雪里頂出色的管事,眼下卻有些局促地坐在屋內的椅子上,微垂著頭,不安地絞著手,不敢正視林祁。
林祁雙拳握緊,看著蘭馨隆起如一個球一般的肚子,良久,才坐到正位之上,壓低聲音,卻用盡量云淡風輕的口氣問道:“你……怎么會跟著白闕回來?”
蘭馨小聲地回道:“奴婢離開京城,輾轉到了揚州,因……因身形顯懷,故而,故而在揚州租了一處小院暫居下來。前些日子,聽采買回來的小丫頭說起,在秦淮河上的舫船里聽到的曲調,竟然,竟然是《白蛇傳說》,所以奴婢就……就去瞧了瞧……”
林祁點了點頭,但發覺蘭馨一直低著頭,看不到他的動作,遂回了一聲:“嗯,然后,你就遇上白闕了?”
“是……”蘭馨身子微微抖了抖,道,“奴婢,奴婢聽說了少小姐的事,所以,所以央求白公子帶奴婢回京。少小姐對奴婢有大恩,還沒來得及報答,就……”
蘭馨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秦淮不比京師,即便知曉榮王妃去世的消息,也不會像京城一樣,有眾多的老百姓在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揚州城里,人們談論的最多的,還是那些風花雪月之事。再加上蘭馨為了不引人注目,租下的小院有些偏僻,平日里又不出門,一直不知這事,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她卻沒辦法原諒自己,所以在一得知這個消息之后,便要趕緊回京城,哪怕她產期將近,也忍受了路途顛簸。
“伯爺,”蘭馨再度掙扎著站起,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哭著道,“奴婢知道,當初留了書信便離開,不曾與伯爺、少小姐告別,實在太忘恩負義。奴婢不敢奢求伯爺的原諒,只求伯爺開恩,讓奴婢到少小姐靈前磕幾個頭,向少小姐請罪。”
“請罪?請什么罪?”
“……”蘭馨抿著唇,卻沒有說是請什么罪,“伯爺,奴婢愧對少小姐的信任與提拔,聽白爺說,府里似是遇到了不少麻煩,奴婢不敢夸口,但是,若是伯爺有需要奴婢出力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在所不辭!如果,如果……伯爺不想再見到奴婢,那么奴婢拜祭完少小姐,便自行離開,此生……絕不敢再出現在伯爺面前。少小姐的大恩,奴婢只能……下輩子結草銜環相報了。”
林祁長長地嘆一口氣,嗤笑一聲。蘭馨一直不肯說請什么罪,但是,不用蘭馨說,他也是知道的。這件事,不僅僅蘭馨要請罪,他也要請罪的。默然良久,他才問道:“你當初為什么要離開京城?”
蘭馨抬眸,不安地對上了林祁的目光,然后趕緊收了回去,咬著嘴唇,什么都沒有說。
林祁不肯放棄,再追問:“你腹中的孩子,幾個月了?”
他是個大老爺們,年紀尚輕,近距離見過的孕婦只有胡蘊秋一人,也不懂醫術,但是看蘭馨肚子的大小,莫名地就想證實些什么。
蘭馨垂眸,搖了搖頭,依然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