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國一片兵荒馬亂,百姓深受戰火荼毒,舉家搬遷,卻也是死傷無數。
慕容沖身著玄衣,坐在書齋的木地板上,捏著手中的軍報,容色哀戚,身形蕭索。身旁,是一壇壇的琥珀光。
“半月之內,孟九公必死。三月之中,澤國必定生出內亂,介時,孟子翊有沒有本事活下來,就看他的本事了。”
孟九公死了,澤國也亂作一團。
而孟斌眼下,四面楚歌,生機渺茫。
那清泠泠的聲音,言猶在耳,可是信誓旦旦地說那句話的人,卻不在了。
慕容沖伸手,往旁邊摸索,然后抓起摸到那一壇酒,仰頭,便往喉中灌,原本醇厚的琥珀光,此刻卻嗆入他的咽喉,引得他不得不放下酒壇,猛烈地咳嗽。等他好不容易緩了下來,卻發現臉上已是滿臉濡濕,不知是淚,還是酒。
寧王從前曾與她說起當初與顧漫希的相識,他道:人生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你最心動的時刻,往往是你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遇到的。當你準備好一切的適合,你卻很難再找回自己當初心動的那個瞬間了。
他遇上林若,是全然沒有準備好的——那一旨賜婚,他甚至是想違抗圣旨的!可是,那樣一份手抄《孫子兵法》扉頁上的“不足為他人道”,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那一句問心無愧的“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娶我,我也不是真心想嫁你”和一句故作委屈的“我怕你逃婚”,讓他忍不住靠近,從此以后,不可自拔;那依依惜別時定下的一切平息再上門提親的承諾,卻再也沒有機會兌現了……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離別苦,卻都抵不過曾經擁有!
陶福聽到里頭的聲響,無奈地搖了搖頭,唉聲嘆息。
三個多月了,榮王爺幾乎每日都是如此。
在人前瞧不出異樣,一切如常,可人后,一頭悶進書齋里,便是酗酒,哭泣,悔不當初。他把原本放在書房里的東西,全部搬來了書齋,把他和她的東西放在一起,想營造他們還在一起的假象,可那終究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整個人較之三月前,已經整整瘦了一圈!
西偏院的那位,如今跟圈禁著沒什么兩樣,不許出門,不許隨意走動,每日只早晚送去兩頓殘羹冷炙,不許任何人跟她說話。
偏偏,那位竟然能忍得下來!
倒真叫陶福心里有些佩服她的韌勁!
反而是影使無咎冷笑著說了一句話點破了緣由:七年的幽禁都能熬得下來,眼下這些,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和當年暗無天日的七年幽禁相比,這又算的了什么呢?好歹得償所愿,與夢寐以求之人處在同一片屋檐之下啊!
可是,他們卻都不曾明白,這種懲罰,對于沈婉韻來說,比之那七年幽禁,更加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