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從汴安城送到金陵,用了三天。不算慢,但也不算特別快。就好像林若此時的心情一樣糾結。信送得快了,似乎是在提醒她,林謙的時間就不多了;信送得慢了,又怕王郗趕不及,錯過了和林謙的最后一面。
而王郗從金陵趕到京城,用了十天。
就這么十幾天的時間,林謙的身體迅速衰弱了下去,原本微胖的身形,此時已脫了相,讓人瞧見了,心里莫名地覺得難受。
王郗和林謙,兩個血脈相連的堂兄弟,終于在其中一人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當著一眾小輩的面,相認了。
除了林若面上的一臉平靜,其他人:林祁、王鄺、王勉、黎焰,臉上都露出驚詫的表情,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林謙和王郗,竟然是堂兄弟!
王鄺和王勉是王郗的兒子,林祁是林謙的兒子,這三個人,確認是遠方表兄弟了。
但是黎焰跟他們卻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可是他也在。
黎焰本以為是林謙和林若對他的信任,事實確實如此,但是不僅僅是因為林若的緣故,還有一層緣由,是因為黎焰的祖父、也就是黎旻的父親,原本就是金陵林家的人,他們原本以為金陵林家只剩下了林謙一根獨苗,沒想到還有王郗那一支!所以,黎旻至今,一直留在金陵王家,不僅僅是因為金陵的氣候更適合上了年紀的黎旻在那廂養老那么簡單。
不僅僅是黎旻,季海也是金陵林家的舊仆。能重新把這兩個人找回,還是托了林鳶兒的福,只不過季海并不知道王郗的事。
這些,林若也是第一次知道,聽完之后,也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林謙對黎焰說“我也把你當成自己人”的時候,黎焰也很是動容,盡管這其中有林謙的托孤之意,希望他能好好幫著林祁和林若,讓林家立足穩下去,但是,其中的真情實意,黎焰真切地能感受到。
把話說開了,該相認的也相認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林謙只留下了王郗,把一眾小輩們都“趕”了出去。
王鄺和王勉攬著林祁的肩膀走在前頭,林若和黎焰走在后面。
“什么時候知道的?”
并肩走了好幾步,黎焰才低聲問道。
沒有賓語的一句話,知道林謙時日無多,知道林家和王家系出同脈,還是知道黎、季兩支曾是金陵林家的舊仆,或者其他。
但是林若知道黎焰問的是什么,低低坦言道:“皇祖母薨逝前,親口告訴我的。”
黎焰明白了,林若向林謙去求證,應該就是在處理完林家鋪子被刁難、抹黑的那些事情之后,然后,林謙便做主,讓王郗來京城。
伸手,拍了拍林若的肩,說道:“難為你了。”
林若的眼眶剎那間就濕潤了,她緊緊地握著拳頭,不甘地說道:“你們都這么說,舅父也說難為我了,黎大哥你也這么說。可是,我再怎么難為自己,都沒辦法改變這些!”
她真是恨死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
“眼下沒有辦法改變,就換個想法,換個方式,盡自己的努力,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這句話,有些耳熟,林若不禁抬起頭,對上了黎焰燦若星辰的目光。
黎焰沖著她溫暖地一笑:“這句話,是很多年前你跟我說的。那個時候,是你讓我意識到仕途未必能施展我的抱負,未必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所以你跟我說了你的藍圖,說了你的抱負,然后說了這么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