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天之內接連失去兩個孩子,這種沉痛的打擊,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毀滅性的,尤其,顏繕還是親眼見著兩個孩子是怎么沒的!
那個因一時之憤,沒有遵循府尹吩咐的衙役,趁著公主府里大亂,跑了。他也沒有逃回京兆府尹自投羅網,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收拾了行囊細軟,逃離了京城。
所以,等到應宗被悲憤交加的顏御史劈頭蓋臉地責難的時候,整個人也是懵的。
論官級,京兆府尹還比御史的品級要高,但是言官作為一個特殊的存在,無懼品級高低。鑒于惹上言官帶來的一身麻煩,無休止的彈劾揪小辮子,所以每個官員都是能不惹言官就不惹言官,能繞著言官走就絕對繞著言官走。
但是,這也并不代表,當言官怒氣沖沖地上門來,毫無緣由地一通指責,他也必須敢怒不敢言。尤其,應宗自認為在救出被人販子拐走的這件事情上,他沒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論誰在兩天一宿沒有合眼,為著上元燈節的京畿治安盡心盡職地付出,卻遭到一頓不分青紅皂白的謾罵,心里絕不會好受。
分頭行動是孔侍郎、顏駙馬跟魏遷一同定下的,選的方向沒有遇著自己家的孩子,關他京兆府尹什么事?他又沒在現場!
找到了孩子下落,跟人販子周旋的是魏遷,人販子把顏繕當作人質,被折磨得半死不活,那是魏遷的過錯!跟他有什么關系?
把孩子往京兆府送的是冷夙,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一個京兆府尹又不是老天爺,怎么能掌控?閻王要收人,他還能到地府里去把人搶回來?
再說了,丟了那么多孩子,個個都胳膊腿兒完好無損地救了回來,只是受了點驚嚇、挨了點凍,偏偏你們家孩子沒了,怎么不想想是你這個御史平日里不積口德,所以報應在了后輩身上呢?如今還不好好反思己過,卻來反咬一口!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朝廷重臣,就這么誰也不肯服誰地爭執了起來,京兆府里的衙役們誰也不敢拉架。那孤零零地躺在一邊的顏繕的小小尸體,顯得更為凄涼。
再說六公主府里。嘉姮終于被臥房里洶涌的血腥氣味和濃重的草藥味激醒。
“公主,公主你醒了!”
紫竹欣喜地呼叫了起來,血紅的眼中的淚水,根本來不及擦去。
嘉姮虛弱地斥責了一聲:“哭什么哭,去,叫太醫,叫太醫診脈,本宮要,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嘉姮的頭腦好像突然間清醒了過來:失去的,不能再回來了,但至少,肚子里這一個孩子,一定要保住!
可是,誰也沒有動。
紫竹為首,婢女們一個一個地跪下了,抽噎著,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