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的工錢能算得出來;生意的損失,從每日賬面也能大致估算出個大概。
但是!
誰來告訴他,這所謂的“名譽損失”,究竟是怎么算出來的!哪里就有理有據了!怎么就七七八八一加,變成三萬六千多兩了!糧鋪伙計一個月的工錢,底薪只有二兩啊!
林若的原話是:“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打發你去糧倉搬糧食,你行嗎?”
不行……
“跑堂賣糧食的伙計底薪是只有二兩,但是,買出一斤米糧,就有一成的提成。那個伙計不是每個月月錢在五兩以上的?最機靈的伙計,一個月能拿十幾二十兩提成呢!這已經是算照顧你了。不然憑你那區區二兩銀子,什么時候才能償清糧鋪的欠款?”
可就算每個月二十兩,那也要一百五十多年才能還清三萬六千多兩欠債啊!
羅二在心里咆哮著,被這些個伙計使喚,心里更加不爽,做起事來,愈發慢慢騰騰的,要不是有機靈的伙計瞧客人心急,自己去把事情都辦妥了,羅二欠糧鋪的“債”,可能又得飆升不少……
心里煩躁得很,羅二從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擠出,往外頭走了好一段路,找了個陽光能照到的地方蹲了下來,看著仍舊源源不斷地往糧鋪涌去的人群,扯了扯嘴角。
這些人,都好似覺得糧鋪的米糧不要錢似的,一窩蜂地涌過去買。
“二少,怎么一個人在這里躲懶啊?”
一個有些熟稔的聲音傳來,接著,那個聲音的主人,就在羅二身邊蹲下,和他一起并肩蹲著,拿出了煙桿子,打算抽一桿去去乏。
這個人,是糧鋪的老賬房鐘叡,快四十歲的年紀了,最早的時候,還是他老爹把人招進來當學徒的呢,如今是糧鋪賬房的一把手之一,林若念他年紀大了,讓他在糧鋪里教學徒,無需每日坐班。如今在糧鋪里結算、錄賬的,都是他教出來的徒弟,各個都是干練的。
今日糧鋪生意爆滿,鐘叡親自坐鎮,免得徒弟們手忙腳亂出錯。眼下瞧著徒弟們一個個都老練得很,也沒出什么紕漏,就偷溜出來抽桿煙,沒想到見著了一臉沮喪的羅二。
“是你啊,鐘叔……”
羅二干干地回了一聲,然后又百無聊賴地撥著地上的雜物。
鐘叡點了煙抽上,悠閑地吐著煙圈,然后問道:“二少,你一直被羅掌柜捧在手里呵護著,沒受過這種苦,不習慣吧?”
當然不習慣了!而且永遠都不可能習慣這種低微的活計!
羅二的內心咆哮著,面上卻不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那不是得罪了云掌柜么?一朝天子還一朝臣,如今糧鋪不是我爹說了算,換了這個姓云的。我上回這么作弄他,他可不得使勁地折騰我,報復回來?”
雖然讓他來糧鋪當伙計的提議是林若出的,但是他哪有記恨林若的膽子?
而且,林若或許就只是隨口一說,讓他吃兩天苦頭算了,哪像這個云弈,竟然真的把他當伙計使?
這狗仗人勢的東西!
鐘叡又吸了一口煙,然后才悠悠地說:“二少啊,你對云掌柜的偏見,真有點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