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姀被林若這么一反詰,整個人怔在原地。
林若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白素貞和許仙之間,橫亙的是種族鴻溝;而阻隔在你和杜軫之間,是門不當戶不對。我什么都沒有做,只是把橫在你們之間的困難和磨礪,擺在了你的面前。你動搖了,因為你害怕了,你發現,你和杜遠之之間的感情,原來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讓你無法承受用這樣的代價來兌換。”
“我……我……”
“看看你手上的這些傷口,”林若拉過熙姀的手,手心向上,讓她直面手上的這些傷口,“做菜時被刀劃傷的、被油濺到的,浣洗時被水凍的,縫衣時被針扎的……即使是宮里最好的藥,你的手上還是留下了一道道粉色的傷痕,可如果沒有這些呢?你的手會粗糙成什么樣?”
熙姀不自覺地想到了西市街那些農婦的手,紅腫,滿是老繭、開裂的傷口。
林若用自己的手,包住了熙姀的手,誠摯地說道:“熙姀,我沒有任何看不起杜遠之的出身。在真正的愛面前,人不會去計較富貴、權勢、家業,而只是計較眼前的這個人。可是你現在動搖了,你在衡量你的愛情,值不值得用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這些來交換。這對愛情不公平,也對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不公平。你有你父皇的寵愛,有皇后娘娘的憐惜,有我和你四哥的在乎,有梅妝、尋夏她們的不舍,你愿意把這一切都放下,在義無反顧地在你成為像西市那些女人的若干年后平淡地說一句,你不后悔嗎?”
“我……”
熙姀無言以對。
同樣的道理,很多人都對她說過,但是,她都聽不進去。直到林若幫她認清了現實,把她和杜遠之私奔之后,將要面對的一切,如此真實地呈現在她面前,她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你說對了一半,我做這些,并非是要拆散你和杜遠之,而是想讓你給自己一個機會,想明白,你是否真的會為這個決定無怨無悔。”林若把手中的木匣打開,一樣一樣地把里面的東西取出,“這是出宮的令符,這是出城的令符,這是給你們初步規劃的逃亡路線,至于要給你們倆偽造的身份,尚需時日。你若真的下定決心與杜遠之私奔,我會不遺余力地幫你。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你真的能夠承擔以后一切的不順遂和顛沛困難。因為我不想害了你,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可以跟你喜歡的人廝守終生。”
“四嫂,我……”熙姀的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我跟你說過,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便是放棄了富貴榮華的生活、放棄了所有的家人,一起私奔了。但是你知道,他們付出了什么代價嗎?”林若容色凝重。
熙姀搖了搖頭。
“我的外祖父有婚約,他逃婚,與我外祖母私奔之后,外族父一家上下百余口人,上至年邁的外高祖父,下至伯外祖父家牙牙學語的孩童,一夕之間,被人屠戮干凈,沒有留下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