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一項極考驗耐心與匠藝的技術,用近乎完美的手段,來修復貴重的器物上因磕磕碰碰而留下的缺陷。
但說實話,如果不是原器物當真獨一無二、價值連城,或者是對原主意義非凡,極少人會去尋漆繕匠人來修補。因此,在大多數人看來,漆繕匠人是個特別沒有前途和錢途的活計。林若能一下子找來十四五個,著實令人驚訝。
所以,林若當真想把這些殘缺的瓷器補齊?
偏院,房門緊閉。從里頭不斷傳來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響。
不對,如果真是要把損壞的瓷器補齊,為什么還會傳來這樣的聲響呢?
林若這番令人捉摸不透的閉門造車,實在太令人好奇了!
偏院里頭,竹萱正候在林若身邊,膽顫驚心地提醒林若小心腳底下的滿地碎瓷。偏林若這個正主正興致勃勃地拿著一支沾了金色麥漆的小筆刷,跟匠人們激烈地討論著。
“老劉,你這筆不對!這個青瓷瓶的細縫,是要弄成鳳皇圖案的,鳳皇有五色翎羽,你這,你這都畫成山雞尾了!”
“何師傅,你那海棠葉的瓷片顏色,跟我底圖上的顏色不一樣!”
“陳師傅,你當心手,別劃到了……”
竹萱無奈地看著自家小姐操心的模樣,這十萬兩雪花銀買回來的缺胳膊少腿的瓷器擺件兒,有好一半都被林若下令砸成了更細碎的瓷片,尤其是那些上了綠、藍、白、黑、紫、黃、紅釉色的,一塊塊的敲碎,到最后變成還沒指甲蓋兒大的碎片,然后照著各色歸類到一個個托盤里,照著林若繪制的水墨畫,一塊一塊地往上拼。
至于那位劉姓師父那邊的幾位金繕匠人,那邊兒的地界倒是干凈,地上沒一塊碎瓷片,最值錢的那幾件青瓷都被擺在了他們身邊。不過,他們要做的事情,可比那廂玩拼圖的師傅們更加高難度:碎裂的青瓷器皿,要一塊一塊地拼合,仔細地用麥漆一點一點粘合;這還是容易的,難的是林若給每一件青瓷器皿都定制了圖案,有的是梅枝,有的是落葉,有的是祥云,有的是游魚,最復雜的就是劉師傅的那件,要用麥漆補出一個鳳凰圖案來!
這青瓷碎得那么隨心所欲,想要將裂紋補出鳳凰圖案,可真是件比登天還難的事兒!還得往上恁出符合要求的裂紋!
簡直太強人所難了!
劉師傅一把年紀了,在漆繕技藝上夸一句“爐火純青”也不算過,但他也是頭回聽到這樣的要求,還得一邊補,一邊毀,再把毀壞的地方補好……
要不是提要求的人是林若,他當真要撂挑子不干了!
撈著落葉、祥云等簡單圖案的漆繕匠人心里在偷樂,哪怕是撈著梅枝這個僅次于鳳皇圖案的匠人,都有些慶幸。畢竟,他手里那件青瓷盤,雖然碎成了幾大塊,但是這些裂痕天然就已經有了稀疏梅枝的輪廓,只要在補的示好把梅枝的疏密粗細表達出來就可以了,比起連鳳皇翎羽都要畫出來的劉師傅,實在幸運太多了!
老話怎么說來著?本事越大的人,就要承擔更大的養家糊口的責任!
說的太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