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若咄咄逼人的逼問之下,顧庭目光微動,但是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委婉地解釋了一句:“你母親自己承認了。”
“顧尚書,”林若悠然地收回了前傾的身子,冷冷地看著對方,嗤笑道,“我看起來很容易糊弄嗎?把我當顧炎輝打發?”
顧庭眉心一挑,就算對方已經與自己劃清的父女關系,就算自己現在深陷大牢之中,但是對方終究是晚輩,就這么不客氣的態度,簡直不成體統!
但顯然,林若才不計較這些。過分泛濫的善心,只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在某些方面的刻薄,不僅是對自己的負責,也是對其他人的負責。
“是宮里的人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這樣顯而易見的匡話伎倆,顧庭自然不會輕易落入陷阱,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反正,有人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罷我的官,治我的罪,我也沒多久可活了。”
林若雋眉一挑:“你是想利用這個秘密,讓我去皇上跟前求情,留你一命?”
顧庭不置可否。
林若仿佛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輕笑了好一會兒:“顧尚書,你可真是異想天開。你當真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
顧庭目光微動,臉上的皮肉卻不自覺地繃緊。
“沒想到,我給了你十年的時間來準備,你依然如此——不堪一擊。”林若的目光刮過顧庭的臉,慢慢地說道,“你知道盧氏的身份嗎?”
顧庭眉頭一皺,不解地看著林若。
“周袇,這個名字,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顧庭的面色發白,胸口的起伏幅度逐漸增大,鼻息漸粗。
“你當然不會忘記,因為這是你跟著邱閣老去查的案子——金陵林家謀逆案。”
“你怎么會知道?!”
“我為什么不能知道?”林若微微一笑,“那可是我外曾祖家啊!還是先帝在時,就已經是金陵首屈一指的富商了。結果,被人陷害,冠以貪污賑災糧款、被揭發后謀逆的污名,我記得——那個人是當時的江寧知府呂憲吧?他帶著官兵闖入林府,挑動兩方沖突,然后,以林家不思悔改,襲擊官兵,犯上作亂的罪名,屠盡金陵林家上下幾百口。”
聽著林若將過往舊案娓娓道來,顧庭是在感到意外。這樁舊案,是他跟著當時的任大理寺卿的邱隘一同查辦的,皇上嚴令秘密徹查,不得張揚。案情水落石出后,卷宗被封存在刑部,從未有人去查閱過。林若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奇怪嗎?我竟然知道的這么清楚?”林若不以為意,“要不是因為這樁舊案,你也不會娶到我娘,也不會知道我娘與金陵林家的關系吧?你當初不過是個窮苦的訟師,無親無故,若非我娘在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