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沖有些恍惚,林若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縹緲,好似有點不真實。但是那雙如琉璃般澄澈的眸子,仿佛比眼前的湖面更深邃,他好像被蠱惑了似的,怔怔地應了一聲“好”,等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林若說的是……誰和楚皓澤之間的事?
不是“我和楚皓澤之間的事”,而是……顧夢瑤?
顧夢瑤又是誰?
林若轉過了頭,目光有些迷蒙地看向遠方:“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顧夢瑤是我,林若是我,但是顧漫雪……或許不是我。”
慕容沖聽得一頭霧水,只隱隱覺得,或許林若要說出的這個秘密,絕非一般。
“五歲那年,顧家三小姐顧漫雪隨長姐入宮,為皇太后賀壽,結果墜入太液池,寒天雪地,池水徹骨,年僅五歲的顧家三小姐氣若游絲,太醫會診,皆言無力回天。顧家嫡長女、敏柔郡主顧漫希在雪地立跪了一夜,撕心裂肺地祈求老天不要帶走妹妹,最終天可憐見,顧三小姐醒了,太醫都驚詫不可思議,只言是敏柔郡主至情感慟天地,老天爺舍不得收走其幼妹的性命。”
慕容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若的側顏,她的聲音,空靈,縹緲,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顧三小姐醒了,但是卻什么都不記得了。太醫說,許是因為驚嚇過度;有一為顧三小姐誦經的高僧卻言,顧三小姐受了驚嚇,魂丟了。但是因為顧三小姐年紀太小,遭此災禍后不記事或許很正常,所有人都不曾懷疑。只是……”林若頓了頓,垂下了眼瞼,低聲說道,“醒來的顧三小姐,已也許不是真的顧三小姐顧漫雪了。”
“你……”慕容沖蹙眉,這話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看林若的模樣,分明是鼓起了勇氣才開口的,不似作假,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試探著說道,“鬼神之說,難尋常理。或許,你真的只是……忘了?”
林若搖了搖頭,淡淡道:“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1大抵便是如此。若是不記得從前顧漫雪的記憶,也不算什么,只是……我清晰地記得,我從前叫顧夢瑤,同樣……也是因為落水,溺亡……”
慕容沖大駭,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的反應,在林若的預料之中,任誰聽到這樣匪夷所思的故事,都會露出這般神色吧?即便是向來容色刻板、少有情緒流露的榮王爺慕容沖,亦會如此。想當初,黎焰何嘗不是如此驚詫呢?即便他已經猜到了些許端倪,但在證實之后,還是驚詫不已。
“我是顧夢瑤,自幼生長在江南。我生活的時代,和這里不大一樣,民風、衣著、言行舉止,都有很大的不同。女子可以同男子一樣入學堂,參加科考,可以同男子一樣經商、做官,可以去各地游歷、做事。不像這里的盲婚啞嫁,雖然仍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多數女子是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未來的另一半。而且,只能一夫、一妻,會有人不遵守,但是一旦被揭露,會受到制裁懲處,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會被人唾棄……”
林若娓娓地介紹著她曾經生活的時代,用慕容沖這個古人能夠理解的方式。沒有提科技的發達,也沒有提人人離不開互聯網,沒有提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提他想象不出來的先進交通。那是難以解釋完全的現代文明。
慕容沖沉默地聽著,心越來越平靜,等林若稍作停頓的時候,試探著說道:“聽起來,似是有些像前朝武周王朝時的生活,武氏以一介女流之身稱帝,民風開化,女子可以入學、科考……對,如上官婉兒,幾同內舍人,代武氏處理百司奏表,參決政務。不過,似又有不同,武周王朝之時,從未有記載頒布過一夫一妻的律法,入學科考亦不如你所說的那么容易。”
林若點了點頭:“確實不是,我所生活的地方,年號是……‘共和’。”
“共和?”慕容沖重復了這兩個字,搜腸刮肚,發現記憶里從未有出現過這樣的年號,“那你……可曾找到過關于你所生活的故土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