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這位邱閣老是康樂年間的狀元,而且是唯一一名“三元及第”的狀元——學子參加科舉,需經過鄉試、會試、殿試,此三試的第一名分別稱為解元、會元,狀元,而所謂“三元及第”,便是分別在鄉試、會試、殿試中皆拔得頭籌。這樣的殊榮,被讀書人譽為最高榮譽,但是能夠達成者,寥寥無幾。東魯建國以來,邱隘是唯一一人。也正是因為此,他才會被先帝欽點為皇子師。
邱隘的學識毋庸置疑,其在書法上的造詣,也非泛泛。
而且,邱隘多次擔任科舉主考官,又入閣十余年,如今更是首輔大臣,批閱過那么多的科舉考卷,審閱過那么多的朝臣奏折,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筆跡,又曾在大理寺辦過這么多年的案子,對字跡的研究精于程度,絕非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的那些通判可以比擬。
只不過,經皇上的隱晦地表達了意思之后,邱隘才不自己在堂上點破這一點,而是讓刑部專門負責比對筆跡的王通判來陳詞。
倒是京兆府尹應宗,在沒有他提點的情況下提出要找通判來比對字跡,省了邱隘不少工夫,也使得這件事更加水到渠成。
邱隘仔細地看了林若后寫的那一張紙箋。不得不說,林若是個聰明人,會抓住一切機會,留下她想說卻又不能當眾說的話。
“你把這些都帶下去,與大理寺、京兆府的通判一起核對,務必將組成這封信的原字都找出來。”
對方也是個細心之人,從宮里偷出去的紙箋,在用完之后竟然又偷偷還了回來,以防被發現。可惜,百密一疏,還是留下了漏洞。
王通判接過了邱隘遞過來的厚厚一疊紙箋,躬身應道:“是,小人明白了。”
見邱隘沒有別的吩咐,王通判便抱著紙箋退下了,連帶著林若今日新寫的兩張。
廳房里沒有了其他人,邱隘才提筆,寫下了八個字:匹婦蒙冤,七月飛霜。
若只是單單此句話,邱隘或許還需再做一番猜測。但加上前面的“孰曰非重?國之政令。孰曰非輕?人之性命。為獄則固,為牢則幽。晨嚴管鑰,夜密更籌”,毫無疑問可以確定,這是前朝開元名相張說的《獄箴》。最后的一句,原本應該是“匹婦含怨,三年亢陽,匹夫結憤,六月飛霜。”但是林若卻將其改為了“匹婦蒙冤,七月飛霜”,因此她想表達的信息,應該就在這八個字當中。
“匹婦蒙冤”,說的是林若自己吧……她已嫁作人婦,此番卻遭人誣陷,蒙受冤屈,大抵是做此解釋。
那么“七月飛霜”,又該作何解釋呢?
七月,如今正好已是七月了;飛霜,飛的又是什么霜?
邱隘矍鑠的雙目一瞬不動地盯著這幾個字。“霜”,是天冷之時結在事物表面的白色冰晶。“飛霜”,意為降霜。張說用“六月飛霜”來形容冤屈,而林若,卻特特把這個“六”改成了“七”……
等等!
七?白色?
邱隘雙眸中閃過一道精光,頓時想明白了林若的用意。捻了捻灰白的胡子,輕笑道:“七月飛霜,七月飛霜!聰明,真是聰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