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顧庭府上,剛剛送走了從驛館來的西蜀使者。宋桓楚并沒有親自登門,可來人的身份也不低,是西蜀的禮部左侍郎,也是西蜀此次出使使團的副使,關于宋桓楚迎娶顧漫妮的一切事務都是交由此人處理的。
他今日上門,為的是兩件事:一是對顧庭府上的二公子遭遇不測表示哀慟,前來吊唁寬慰;二是轉達宋桓楚的意思,因為顧漫妮兄長去世,有喪在身,婚期理當在往后延一延。
兩樁事,都讓顧庭覺得鬧心。
尤其是在對方離開之后,盧氏心急火燎地來央求他,務必不能讓顧漫妮的婚事再往后拖了:“老爺,您怎么能答應呢?蘭兒今年已經十八了!好不容易有這么一門親事,要是替年兒服期,少則半年,長則一年,到時候蘭兒就十九了,閑話就更……”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顧庭憤憤地打斷了盧氏埋怨,“你不是沒聽到,我都跟那姓趙的說了,蘭兒和湛親王的親事,六禮中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五禮已畢,婚期的日子都已經定了,依咱們東魯的禮法,期間若是一方遇到喪儀,可先行按期迎娶,只不過服期未滿之前,新婚小兩口不同房而居便可。可是人家愣是不同意!”
盧氏難過地直抹眼淚,捶胸哀嚎:“我怎么這么命苦啊!我可憐的兒,可憐的女兒,也都這么命苦啊!一個好不容易官運亨通,卻橫遭殺身之禍;一個貌美如花,得了門好親事,卻一拖再拖,變故叢生!我,我怎么這么命苦啊……”
“給我閉嘴!”顧庭額頭青筋直跳,厲聲呵斥盧氏,“這還不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盧氏眼角的淚沒有擦干,對著顧庭的指責,心里更加委屈,反駁道:“老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怎么能怪蘭兒呢?分明都是林家那個小賤人!她就是看不得咱們家過得好,見年兒升官,手握兵權,便害死了他!現在咱們府上有喪事,蘭兒的婚事也要往后拖了……老爺,都是那個小賤人!都怪那個小賤人!您可千萬不能放過她,要給年兒討回公道!”
不同于顧庭,盧氏并不知道顧炎年的死因。顧漫妮慌慌張張地找他拿主意,并沒有告訴盧氏。所以,盧氏認定,顧炎年的死,林若是兇手!
“夠了!”顧庭再次厲聲怒喝,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火,沉聲道,“你以為我不想嗎?這么多年了,我蟄伏養晦,在旁人眼中有多窩囊,你不知道嗎?我也想要置林若于死地,可是有那么容易嗎?”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難道,這樣的大罪,皇上也要包庇嗎!”
“那得有證據,證據!”
“怎么沒有證據?那封信,還有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的仵驗記錄,這還不夠嗎?”盧氏因為哀慟和憤怒,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他們把年兒的尸身都帶走了,讓他死了也不得安息。難道仵驗出來的證據,都沒有用嗎!”
顧庭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的鐵證,但到了邱隘手中是否仍舊有足夠的分量,他真的沒把握。
盧氏緊緊地抓住了顧庭的袖子:“老爺,京中都已經傳遍了,都知道林若是殺人兇手!皇上就算要包庇,也不能不顧民意!我,我去找人,讓他們到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示威,要求嚴懲那個小賤人!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都……”
顧庭猛得虛起了眼睛,狠狠地盯著盧氏:“我問你,京中流言,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盧氏一愣,回神怒道:“老爺,你在說什么!”
“我問,你有沒有做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