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瀟湘當然認得出。
縱然先前林若曾將一塊“燕翎軍”的令牌交給她,放她一馬。但是,燕翎軍的令牌周圍可沒有猰貐紋,而是孔雀翎紋。縱然林若想仿造,也不可能把這些細節都考慮在內。
更何況,曲家嫡出的公子與小姐有一支親衛這等密事,可不是一個外人能知曉的。親衛的數量可多可少,如她這般有皇上的敕封,燕翎軍的人數已逾千人。但若是如他的兄長曲淳那樣,縱然是世子,明面上也只能有幾十名親衛。
作為嫁出去的女兒,這一支親衛軍是可以傳承的,但是曲家不會再為之提供支持,這些親衛軍多半是逐漸沒落、衰敗的。除非如明宗皇帝那樣,有實力將翼火衛不斷擴充。
話又說回來,即便林若能仿制得出令牌,她又如何能恰好得知從前的曲五小姐曲蓮漾的親衛軍叫做“貐水衛”?又如何知曉貐水衛的參將叫作韓世崢?
此等細節小事,曲瀟湘也是在家中翻閱了不少舊冊才獲悉一二的。
如此看來,林若所言不虛,她真的是……曲蓮漾的外孫女!也真的是她曲瀟湘的表妹!
這樣,皇太后和宣麾夫人對林若的青眼有加,便有據可依了——因為她的身上,流著曲家的血脈!
林若看著容色復雜的曲瀟湘,喝了口兌了秋梨膏的茶潤口,繼續娓娓道:“其實這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遂將從北境歸來、路過平禺,偶遇匪人作亂,便助平禺縣令在狂風寨剿匪之事簡單敘述了一番,曲瀟湘聽完,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老天爺竟然有此奇妙安排。
“難道,你舅父不曾說過什么嗎?”
“先前不曾,后來是因為我將歸程所遇之事告訴了他,他才吐露實情,”林若的目色里帶著一層憂傷,“舅父擔心我的安危,所以一直不希望我執念尋找殺害姐姐的兇手,關于林家的舊事,也通通不曾對我提起。當然,他也是答應了皇祖母,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的。只是不成想,我竟然遇到了外祖母從前的‘貐水衛’參將,得知了這些往事。我的外祖父是從前金陵富商林家的長子,他與我外祖母私定終身后,改了名字;外祖母也是,哪怕是上在牌位上,寫的也是林柳氏。他們這么做,就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任性,連累到曲家。”
選秀女子與人私奔,一旦被揭露出來,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更何況,這九族之內,不僅包括了煊赫的曲家,還包括了皇上和皇太后。
明宗皇帝登基之初,便有亂臣賊子興起叛亂,甚至膽大包天擄劫皇太后。這么多年過去了,朝野安定,百姓安寧,可是誰能保證這樣的密辛被揭露出來之后,會給整個國家帶來怎樣的浩劫。到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會成為千古罪人!
曲瀟湘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明白林若為什么這么慎之又慎。
只是她仍是不解,這件事與唐門殺害她的兄長有什么關系。
“外祖父與外祖母私奔之前,曾與當時江寧知府呂憲的女兒訂過一樁親事,我外祖父逃婚,呂憲頗感顏面無光,遂帶人以‘謀逆’之罪,屠盡林家一家老小。”
曲瀟湘睜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什么?”
林若沉痛地點了點頭:“這便是我拜托伯瑜幫我查的卷宗。呂憲一直掩蓋地很好,直到后來,我母親犯險救駕,皇祖母認她為義女,母親才央求皇上和皇太后徹查此案,呂家上下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與呂憲之女結親的周家也被殃及,革職流放。我懷疑,他們之中有人逃到了西蜀,一直伺機想要報復林家。不過,我派去嶺南查訪的人還沒有回來,但是我想八九不離十吧。我姐姐……多半是因先人的恩怨而遭橫禍的。只是,累及了你的兄長。”
曲瀟湘皺眉:“只是報復你們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