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沖的話,一遍一遍地砸在林若的心上,那雙幽深的眸子,仿佛兩汪春水一般,讓她移不開目光。
她看著慕容沖緩緩湊近的臉,溫熱的氣體拂在面上,鼻尖相觸,交錯,就在慕容沖的薄唇要觸及到她的唇的時候,她倏然轉開了頭,躲過了那個吻。
慕容沖有些無奈,有些失落,但他沒有怪林若,只是一聲苦笑,退開一小段距離,給自己找理由:“沒事,等你氣消,好不好?”
林若感覺眼眶里有些濕潤,但是她倔強地忍住了。她從前只和楚皓澤談過戀愛,純純的初戀,一戀就是三年,結果卻發現自己是個笑話。突然間,被人這么珍視得對待——不是家人,而是愛人,而且亦是她愛的那個人,說心里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是,她感動,卻不敢動。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棲,不知所結,不知所解,不知所蹤,不知所終。千言萬語難解意,難解難分誤終身。
用一句很哲意的話來說,“聽過很多道理,卻仍過不好這一生。”正恰如其分。
她怕自己重蹈覆轍,所以患得患失;可是她也怕自己錯失一心人,難免進退維谷。
看林若心不在焉的模樣,慕容沖心里嘆了口氣,岔開了話題,問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當真不是要往湖里躍?”
林若一愣,回道:“自然不是。”
“那是在做什么?”慕容沖稍稍松開林若,上下打量著她,“穿得這么隆重,還……這樣——!”
慕容沖學著林若方才的動作,張開了雙手。
林若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么,沒有了慕容沖箍住她,便轉身往湖畔走了兩步,面朝湖水,伸開了雙手,閉眼,仰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慕容沖趕緊跟上,看清了她的動作,學著她的樣子,閉眼,仰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濕潤卻清冽的氣息,隨著他的深呼吸,直達胸肺,令人感覺胸臆頓舒,神思清明,連心境也疏闊開朗起來。
張開眼,慕容沖看向林若,笑道:“原來如此。”
湖邊水汽充盈,空氣濕潤,有清潤肺腑之效,對林若有好處;不過水澤邊濕氣重,林若體質弱,濕氣淤積體內太盛,亦是不利于她的健康。
因為擔心林若的情況,慕容沖近來看了不少醫術,雖然一知半解,但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特別是從張仲景《金匱要略·雜療方》里找到了吹氣療法的依據,自覺對誤會林若的醫者仁心很是愧疚。不過,就算是知道林若口中的“人工呼吸”與親吻有本質區別,但一想到林若用這方法救宋桓楚,心中還是有些悶氣——理不直氣也壯的悶氣。
看著林若青絲泄下的測顏,慕容沖的目光滿是柔和。抬手,幫她把秀發撥到耳后,然后輕撫她皺起的眉頭:“阿若,心里有話就說出來,不要憋著。”
林若抬頭,對上慕容沖的目光。
慕容沖的語氣深情且溫柔,帶著繭子的右手握住了林若的左手:“你在擔心什么,告訴我,我想陪你一起承擔。”
林若目不轉睛地看著慕容沖,抿著唇,良久,才是下了決心似的開口:“你說你喜歡我,那你還喜歡彎韻嗎?”
慕容沖一愣,這個問題,他意料到過林若會問,但是當林若真的問出來之后,他發現毫不猶豫地說出“不喜歡”,是一件多難的事。
“我……”
“是,你說的對,我喜歡你,可是慕容少卿,”林若目光炯炯,直視慕容沖,“或許對于別人來說,可以接受妻妾成群,但是我接受不了。心只一拳大,只容一個人。”
慕容沖仔細咀嚼這句話,驀地領悟到了什么,睜大眼睛,驚詫道:“你、你的意思是……你,你已經……已經放下了?”
林若沒有否認,而事實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