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琢擦著腦門上的汗,為難地看著黎焰:“大少爺,老奴跟蘇世子說了,您在見貴客,不方便,可是他……”
年近半百的楊琢是個多精明的人?夸一句“老狐貍”不為過。黎大少特地囑咐了把寧王帶到三層相見,他當然知道這二位是有密事相商的。但靖平侯世子的身份擺在哪兒,這位撒氣潑來,誰敢攔著?又有誰能攔得住?
這番話,說得含蓄,既是替自己開罪,又是免于讓這周圍的其他貴客生疑。
黎焰看著怒氣沖沖的蘇慕禹,猜想他大概是從榮王府里知道了什么,冷夙、無咎、無蹤他們勸不住這位性子跳脫不羈卻沖動的世子爺,把他“轉手”到摘星樓來找他了。
沖著楊琢點了點頭,說道:“無妨,我也約了蘇世子。老楊,你去忙吧。”
關乎到林若的事,蘇慕禹總歸是知道輕重,不想給她惹麻煩的,趁著臉踏進了廂房。楊琢見狀,趕緊拉上了門,拭干腦門上的汗,長長地舒了口氣,搖晃著稍顯臃腫的身體下樓,繼續八面玲瓏地履行著掌柜的義務。
蘇慕禹火冒三丈而來,為質問黎焰為何林若身陷險境他居然還在摘星樓里安之若素地做生意,但沖進去準備質問的時候,才發現廂房之中另外的兩人,一個是寧王,一個是曲瀟湘,還是喬裝成小廝模樣,與林若頗有幾分相像的面容倒讓他驀地有些恍惚。但不過片刻,便確認此人是曲瀟湘,而非林若——林小若就算愁眉苦臉,也不會是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寧王在,倒是沒什么;但是曲瀟湘在,他登時就把準備問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沖著曲瀟湘脫口而出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蘇慕禹受封刑部都官司主事,本是件樂顛顛兒的好事:終于可以不管他老子的臉色,名正言順地去刑部了,大把大把的死尸活人可以讓他光明正大地下刀子,簡直不能有比這更讓他開心的事了!
但是!刑部上下那一眾皮笑肉不笑的同僚,帶著酸味兒的恭喜,再被頂頭上司笑嘻嘻地這么一提點,嘿,整個人就不好了——皇上給他升官,表面上是因著他在北境救了慕容沖的功勞,實際上是給他抬身份,讓他配得起鎮南侯府那個男人婆呢!
這幾天,他一直自欺欺人,左右圣旨沒有下來,就當作皇帝沒這個意思。但是此刻,他在榮王府見著了驚惶不安、眼中帶淚的幽草,得知了林若落到唐驍手中的事,風塵仆仆而來,冷不丁遇上了這位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一點兒都沒女人味的鳳陽郡主,整個人更不好了。
曲瀟湘沒好氣地翻了他一個白眼:“關你什么事?”
蘇慕禹扯了扯嘴角,然后說道:“我這有正事找黎焰,你先去樓下轉悠轉悠,等我跟他商量完了,你們再繼續嘮,嘮幾天幾夜都不關我事!”
曲瀟湘冷笑一聲:“喲,對不住,我們這兒也在商量正事呢!”
“曲瀟湘,我沒跟你開玩笑,人命關天的事!你趕緊的,起開!”
“巧了,我也跟黎先生在商量人命關天的大事。”
蘇慕禹伸出手指,指著曲瀟湘的鼻尖,咬牙切齒地說道:“曲瀟湘,別不識抬舉!小爺我可不不是君子,真氣急了,哪怕你是女人,我也是絕不留情的!”
曲瀟湘也來了氣:“蘇慕禹,你最好對我客氣點,要不然,有你后悔的!”
“后悔?嘁,你能讓小爺我后悔什么?我數到三,你再不走,我就……”
“你就怎么樣?”
“我!”蘇慕禹不耐地嘖了一聲,“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成不?我是真有要緊的事情!十萬火急,人命關天!你行行好,晚了,我連收尸都……”
“行了,伯瑜,”黎焰打斷了蘇慕禹的話,“坐下吧,我請寧王爺和鳳陽郡主來,就是為了救榮王爺和阿若的事。”
“行什么……啊?”蘇慕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挑眉的曲瀟湘,目光在黎焰和曲瀟湘之間來回幾次,“她?找她救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