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著話,一邊拿目光覷向候在一旁的陳貫。縱然是宮里的老人,這樣的事情,應該聽得多,也見得多了,但是林若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陳貫趕緊表態:“王妃放心,老奴口風緊,絕不會亂說的。”
林若癟了癟嘴:“其實也沒什么……”
明宗皇帝失笑,嘴上說著“沒什么”,但剛剛哭得那么傷心,又特特跑進宮來跟熙姀吐苦水的人是誰啊?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心思當真是不好猜!至于這止不住的眼淚還有自己威喝的“功勞”在里頭,明宗皇帝是絕對不承認的!
倒是這丫頭沒有因為鬧別扭跑回娘家林府,卻往宮里跑,也是挺令人意外的。
“哪能一鬧別扭就往娘家跑啊?出嫁之前,嬤嬤教我的禮儀我都記著呢。”
林若辯解著,她雖然平日里三五不時地回林府,那是尋常的回家探親——近嘛!可是鬧了別扭回娘家,這性質就不一樣了。她雖然對男權社會里推崇的“三從四德”很是不屑,但以她滴水不漏地行事作風來看,也是不樂意把這樣的把柄留給旁人的。
“再說了,皇上您也知道的,林家子嗣單薄,只有我和小祁兩姊弟,哦,現在黎大哥也回來了。只是,黎大嫂已經不在,小祁還未成親,林府也沒什么女眷,這些女兒家的心事,我也找不到人可以傾訴。阿珩如今是有兒萬事足,我也只有宮里還能找熙姀聊聊了。”
林若的語氣里,帶著戚戚之意。
如果她姐姐還在,長姐如母,她還能去找姐姐說說體己話;如果她的母親還在,她還能在母親的懷里撒嬌。如今,她能在皇太后跟前撒嬌,卻終究是因著尊卑之別,不能向皇太后傾訴她的委屈;嫻妃與她母親年紀相仿,雖然親近,可也不是那么親密;再往后,與她年紀相若的一輩里,如今也真只有熙姀能與她多聊幾句知心話了。
林若正在暗自神傷,明宗皇帝卻揪住了另一個話頭:“黎焰這些年是一直呆在北契?”
“嗯——不是,”林若頓了頓,認真地回道,“開始的三年一直到處游歷,跟著商隊、船隊去過幾次北邊,后來也是因為黎伯前往北方,幫我置辦土地,就是鳴沙山那一帶,黎大哥才跟著一塊兒去的。因為呆了有段時間,黎大哥秉持‘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想法,想讓惜恩見識見識漠北風光,就安排人把黎大嫂、惜恩他們一起接過來。結果沒想到,卻被北契人劫掠殺害。在那之后,黎大哥就一直留在了北契,伺機為黎伯母和黎大嫂報仇。”
后面的事情,林若從北境回來的時候,都跟明宗皇帝坦白過。至此,整件事情圓滿地對上了號,明宗皇帝仔細地在腦海里過了一邊,沒有發現紕漏之處。
“黎焰和代國有生意往來?”
“就是季家呀,鳴沙山那塊地,就租給了他們。所以,會有所往來。”
季家,在代國并不算鐘鳴鼎食之家,即使家境殷實、家資龐大,為人行事也很是低調,雖然在暗中與朝中大員有往來,互利互惠,但做得很隱秘,連代國境內都鮮為人知,更不消說東魯了。明宗皇帝即便想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明宗皇帝的心思卻沒有那么淺,見慣了狂風驟雨、陰謀詭計的帝王,很快地在腦海里描摹出了這么個大概的輪廓。</p>